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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我要嫁给你,不是嫁给外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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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慢慢安静下来,月光从墙头洒进来,照得地上的红纸屑泛着微微的光。

新人房是老二和老四原来住的那间房。

不大,十来平方,一张木床靠着墙,床上的被褥是新的,大红色,是刘桂香今天刚铺上的。

枕头边搁着两颗红枣、两粒花生、一截桂圆干和两颗莲子,拼在一起是“早生贵子”的意思。

窗棂上贴了红纸窗花,是林秀英剪的,手艺不算精细,但胜在用心,一左一右,贴得端端正正。

桌上搁着一对红烛,已经烧了大半,蜡油沿着烛身淌下来,凝在桌面上,像一滴滴红色的眼泪。

墙角还有一个腾出来的空柜子,里面放着刘桂香买的两套新衣服,以及纪晓吟那个旧包袱。

老四已经拿着手电筒,跟着三婶去她家跟堂弟睡一晚。

李卫国把门关上,在门闩上扣了一下,转过身来,看见纪晓吟坐在床沿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坐在教室里一样。

她的辫子已经散了,长发披在肩上,多了一些随性。

她没有看他,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的红鞋。

那双鞋也是新买的,穿着还有些紧,脚后跟磨得微微发疼。这已经是供销社最合适的了,其它要么小了,要么大了。

李卫国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局促。

他跟纪晓吟看着认识不少时日了,但从来没有在关着门的房间里待过。

读书时,他们虽然是前后桌,但也是朋友。

现在关在一间屋子里,只剩两个人,灯烛微明,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他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间房,”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在找话说,“是我跟老四住的,他今晚去三叔家睡了。我没办酒席,这屋子没翻新,墙也旧,委屈……”

“我不要,也不在意,这里什么都比那边好!”纪晓吟打断了他。

她抬起头,看着那面发黄的灰墙,窗棂上的漆也斑驳了,露出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比那边我住的好多了,”她的语气很轻,但很认真,“那边我住的屋子,下雨天漏水,窗户就拿布塞着,冬天灌风。”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新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卫国,不要去想这些,不管环境什么样,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要嫁给你,不是嫁给外物,你才是重要的。”

李卫国看着她,烛光在她脸上映出暖融融的光,她的眉眼舒展着,没有一丝勉强的意思。

她说的是实话。

她住了二十多年的屋子,比这间差远了。

这间虽然旧,但结结实实,不漏风不漏水,在她看来,已经是顶好的了。

李卫国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床边坐下,跟她隔了半臂的距离。

两个人并排坐着,都没说话,红烛的火苗轻轻晃着,在墙上投下两道影子,影子挨着影子,像是靠在一起。

“以后会挣钱的,”李卫国说,声音不高,“等老三在鹏城弄好了证件,我们就下去。

等挣了钱,就在我的那块宅基地上盖新房子,自己的地,自己的房。”

纪晓吟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等以后,”她说,“我跟你一起去挣。”

李卫国看着她。

“我能干活,”纪晓吟抬起头来,目光坦荡,“洗衣做饭种地割刀子喂猪养鸡担柴,我什么都能干。到了鹏城,就算进厂我也行,不比人差。”

她说着,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递到他面前。

月光和烛光交错着,落在她的手掌上,那些茧子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一道一道的,一个一个的。

“你看,这手不是白长的,”她笑了一下,“干活的手,不是享福的手。不要小瞧我。”

李卫国低头看着她的手掌,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他的手比她的大一圈,也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老茧。

两只粗糙的手叠在一起,不是什么好看的画面,没有细皮嫩肉,没有白皙柔滑,全是茧和痕,是长年累月的苦日子刻上去的印记。

但两只手贴在一起的感觉,是温热的。

很温热。

“到了鹏城,你不用干那么重的活,我多干些就行。”李卫国说,声音低低的,“你苦了这么久,都是我错,我不该……”

“那不行,”纪晓吟打断,摇头,“这都是我愿意的,不用再说这些,我等到了,就足够了。再说,两口子一起挣钱,才过得好。”

她说“两口子”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也小了下去,但语气还是很坚定的。

李卫国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后说:

“将来,你要是想回去看……”他开口。

“不回去。”

纪晓吟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李卫国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那边不是家,”纪晓吟低着头,“在我大哥宁愿要钱签保证书的时候,那边就不是家了。

这七年……算了,不说过去的事情了。要是想看人,我就去妹妹那边看看。

晓婷嫁到蔡村,虽然婆家对她不错,但来看我时候,就没见她笑过。她没怨恨我,她恨爸妈,恨大哥。所以都没怎么跟她们说话。”

“好,”李卫国点头,“想去看妹妹,我载你去。”

纪晓吟嗯了一声,嘴角翘着,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了一会儿,忽然用拇指轻轻摩了摩他的手背。

那一下很轻,像蜻蜓点水,但李卫国觉得手背上那块皮肤忽然变得很烫,烫得心里头都跟着热了起来。

屋里又安静了。

红烛烧到了下半截,火苗矮了一截,光影微微晃动,在墙上画出柔和的波纹。

窗外有虫子在叫,一声接一声的,细密而均匀,像一匹织不完的布。

纪晓吟坐在那里,耳根还是红的,但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头微微偏向他的方向,靠过去了一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两个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谁也没动。

然后纪晓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抬起头来,侧脸看着他的下巴。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敢看到下巴那一线。

“卫国。”

“嗯。”

“……该休息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差点被虫鸣盖过去,尾音微微发颤,像一根被风拨动的弦,嗡地一声,就散了。

但李卫国听见了。

他的耳朵也红了,比纪晓吟的还红,红得像窗棂上贴的红纸。

他恋爱都没谈过,就要准备洞房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换衣服。

但他回过身,就看见纪晓吟还坐在床沿上,脸偏向一边,耳根红得能滴血,嘴唇抿着,像在等什么。

“把……把蜡烛灭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样……难为情。”

“妈说这红烛不能吹灭,等它自然烧完。”李卫国挠了挠头,“我弄暗一点。”

然后,他用剪刀剪掉烛芯的一部分,将其挑掉,光线顿时暗了几分。

“可以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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