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冬狩,百子千孙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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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风停了,雪也停了。
远远望去,整座大营白茫茫一片,营帐顶上的积雪厚得压低了毡布,大旗也被冻得耷拉着,被风吹动便呼啦啦抖落几片冰渣。
帐外有人正在来回扫雪,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偶尔有倒霉蛋脚滑摔跤,惹来同伴一阵压抑的哄笑。
除此之外,天地间安静得不像话,远处山林里的鸟兽都缩在窝里不肯出来。
天没亮,项炳就醒了。
他从军多年,早就练就了不看天色也能醒的本事。
披了件旧皮袄,他掀帘出帐,寒风扑面而来,刮得脸上生疼。
天际泛着冷冽的青白色,他眯着眼睛望向远处的山脊线,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
雪后最容易出事,这时候雪盖住了蹄印,风掩住了声响,守军缩在帐里烤火,人和马都不愿出门,防线处处都是破绽。
不过老兵们都有经验,用不着他挨个去吩咐检查。
他看了片刻,就转身回了大帐,在炭盆边烤手,又弯腰去找水囊。
帐帘掀动,郑杰裹着一身寒气进来。
他跺了跺脚,抖去身上的细雪,这才上前:“大王,雪太大,脚印都盖住了,斥候们顺着几处坡地摸了一圈,暂时没发现敌军痕迹。东边矮林那边的陷阱也派人去看了,有两处被雪压塌了,正在修。”
项炳点点头,又问:“粮草呢?”
“粮草没事,甘州那边赶在大雪前送了一批来,已经入库了。周副将亲自带人点的数,说比报的数还多出二十石。柴火也够,伙房烧了热姜汤,轮值的兄弟每人都灌一碗才上哨。”
二人细碎地对了一阵,可见郑杰准备得十分充分。
项炳就喜欢这样细致的人才,能替他把事情梳理得清清楚楚。
这种零碎的活儿,张标、周横那些人都干不来,至于卫彰……卫先生说他年纪大了,干不了这么多,所以就把郑杰这小子给忽悠来了,并美其名曰“年轻人合该多多历练”。
项炳用完早饭,出去逛了逛,看着远处的山林,他忽然来了兴致,招呼道:“走,去打点野味。”
郑杰一愣:“大王,这会儿?”
“就这会儿。”项炳拍了下他的肩膀,小声道,“你再去叫几个人,带上东西,咱们悄悄地快去快回。这几天雪大,山上的畜生饿得慌,肯定要出来觅食,运气好能逮个大的。”
郑杰笑着应下,快步跑去喊人了。
片刻后,项炳带人钻进了营面北部的林子。
雪后初晴,林子里静得出奇,偶尔有风从树梢掠过,簌簌落下一阵雪末。
项炳走在最前面,在积雪里走得又快又稳。
这种地形他太熟悉了,从小就在这样的林子里摸爬滚打,哪里能藏猎物、哪里的雪下有坑,他闭着眼都知道。
郑杰跟在他身侧,手里的弓已经搭上了弦,眼睛来回扫着树影间隙。
走了半晌,项炳忽然顿住了,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噤声,然后慢慢蹲下来,目光锁定前方一片矮灌木丛。
郑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隐约看见灌木丛后面有一团褐黄色的东西在动,体型不小,像是鹿。
项炳没有急着放箭,而是蹲在原地像一块石头似的一动不动。
那团褐黄色的影子从灌木丛里探出半个身子,果然是头鹿,它正低头刨雪,浑然不知危险将至。
项炳慢慢拉开弓弦,手指搭在箭尾上。
直到弓弦拉到满,他屏住呼吸,松开手指。
箭矢破空而去,钉进那头鹿的脖侧,它应声倒地,后腿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好!”郑杰站起来第一个喝彩。
其余几名亲兵也跟着拍手叫好。
那头鹿个头不小,膘厚肉实,皮毛油亮。
项炳用靴尖踢了下鹿肚子,满意地点点头:“扛回去,割鲜分肉,鹿茸鹿尾送给郑夫人,剩下的都给兄弟们炖了,换换口味。”
“属下代兄弟们谢大王赏!”
亲兵们高高兴兴地把鹿抬起来,带回营地。
等他们回营时,张标看见了,嚷嚷着大王又不带他一起,接着眉开眼笑地说道:“这鹿怕是屯了一秋天的膘,专等着给咱们当席面呢!”
外面动静大,卫彰也披着衣服起身了,见状好生数落了一顿。
项炳身上沾满了泥雪,腰间挎着弓,背上背着箭壶,手里握着一柄短猎刀,看上去就像个刚从山上下来的猎户,哪还有半分藩王的威仪。
可他确实又是藩王,是坐镇一方的定王,朝廷又忌惮又倚重。
他既要在沙盘前运筹帷幄,也要在雪地里亲手拉弓射猎。这两种身份叠在同一个人身上,项炳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打猎就是打猎,打仗就是打仗,该大口吃肉的时候大口吃肉,该杀人的时候也绝不含糊,这就是他活着的模样。
一行人回城时,日头已经爬到半空了。
雪光映着天光,到处白亮亮。
项炳带着人低调地从侧门回府,把鹿尾等物交给厨房处置。
下人连忙接过,连掌勺的老厨子都啧啧称赞:“大王好本事,好肥的鹿,煲汤最补了!”
项炳没理会厨房里的热闹,径直往前院走去。
他靴子上还沾着雪和泥,脸上也有点冻出来的红,带着股山林里的寒气和野性。
经过前院时,他正好碰见姜娆。
两人在廊下打了个照面。
她今日罩了件银灰色的斗篷,领口的毛边衬得脸色愈发白净。手里捧着一卷东西,大约是刚从书房那边取来的什么文书。
见项炳以这副模样迎面走来,她愣了一下,随即垂下头:“大王。”
他却十分随意,说道:“你说的话应验了,昨日容郡王派了人来。”
姜娆颔首,谦虚道:“不是我料事如神,而是人心如此。朝廷步步紧逼,藩王人人自危,谁也不愿当出头鸟,都想找个靠山,所以他们自然会来找大王。大王威名在外,别人才会闻风而来,我不过是站在大王的招牌底下,替大王吆喝了两声。”
容郡王正是最常见的那类人,胆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前瞻后顾,既要又要。
但凡有人给他指条路,他必会抓着不放。
她这话说得在理,项炳听着舒坦又受用,忍不住哼笑一声:“你倒把功劳都推得干干净净。”
姜娆不以为意:“朝廷最怕的,就是藩王们抱成团。所以那些条件,不是为了真的让朝廷答应,而是为了拖时间,给朝廷制造麻烦。朝廷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对我们都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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