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夫人之智,彰不如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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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炳亲自送徐绍出门。
姜娆站在暖阁门口,神色复杂地目送着他们离开。
卫彰从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她走过来。
隔了几步远,他站定,脸上的笑意让人看不出深浅:“夫人,近来王府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闻言,她转过身去:“卫先生是说客人多?”
卫彰负着手,慢悠悠地说道:“不止是客人多,从前大王一年到头几乎都住在军营中,一月回来一趟,看看郑夫人,已经算是难得。如今倒好,三天两头往府里跑。”
说到这里,他微微侧过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这王府里能有什么人或事,让大王如此挂心呢?
姜娆听懂了他的调侃,却故意装作未曾领会,浅笑道:“许是近来大王军务清闲了些。”
卫彰忍不住摇了摇头,道:“裁军令的风头还没过去,赵公公前脚刚走,徐先生后脚便来,东南面的匪患还要处置善后,大王案头的折子堆得比从前都高。臣倒觉得大王比之前还要忙多了,上回周副将还对我抱怨,说他想找大王议事都找插不进去队。”
他又换了个话题,接着说道:“前些日子赵明来安州,臣一直想寻个机会问问夫人。朝廷早就布下了暗探眼线,赵明更是刘茂的心腹,夫人非但没有躲避,反而亲自出面应对。臣愚钝,确实想不明白,夫人怎么就确定他回去之后不会在刘茂面前如实告发?”
他思来想去,换作是他站在赵明的位置上,只会选择如实禀报。
假如这件事情露出马脚,或者刘茂从其它渠道知道了娆夫人的真正身份,赵明就算千般狡辩保住小命,也难逃追责,绝对会影响到他在宫中的地位。
这一对比之下,帮她的风险太大了。
然而,现在赵明已经回归盛京,而京城那边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异样的消息传来,便证明姜娆赌对了。
姜娆轻声说道:“卫先生不必把问题想得太复杂,忠心、利益,在生死面前能算得上什么?他这类人是收买不了的,我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的机会,任凭他自己定夺。”
卫彰是以己度人,所以认为赵明选择忠诚坦白的可能性更大。
但在姜娆眼中,赵明不是家臣,而是奴仆,这二者大不一样。
面对宦官,首先要做的,就是拿出身为主子的气势,然后才能讲究恩威。
卫彰听得似懂非懂,但他素来不爱钻牛角尖,没有非要追根究底的想法。
他的表情比方才更郑重几分,心悦诚服地拱手说道:“夫人之智,彰不如也。”
他第一次认输,是那道送子入京的诏书。他没能窥破其中藏着的陷阱,也想不出那样绝妙的破局之法。
第二次认输,是裁军令。他只能想到一个利用边患、两败俱伤的笨办法,而她则虚实相生,将朝廷的刀锋调转回去。
如今是第三次。
起初卫彰以为她只是凭着胆量和运气,度过了赵明面前的身份危机,但细细想来,这其中掺杂着许多他一时想不透的博弈。
从前他以为自己多少能照拂姜娆一二,偿还当年姜家的些许恩情,但现在看来,委实是他自作多情,同时也太小觑了她。
姜娆怔了一瞬,随即回了一礼,诚恳地说道:“卫先生过谦了,我只是侥幸而已。论实务,论见识,先生远在我之上。况且,这些谋划布局都离不开安州作为支撑,我一个人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她说的是实话。
再高明的计策,如果没有实力兜底,也不过是一纸空谈。
可她初来乍到,无依无靠,就能在项炳的地盘上,游刃有余地布局,仅凭这份手段和胆识,就已经令人叹为观止。
卫彰眼角余光瞧见不远处那个正大步走回的身影,他压低声音飞快地问道:“臣斗胆多问一句,赵明那边,夫人之后打算怎么用?”
姜娆没有隐瞒,低声回道:“不急,他在宫里位高权重,能接触到的机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我暂时不会急着从他嘴里掏东西,等他自己主动递消息过来,才算真正养熟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卫彰认同地点了点头。
项炳大步向暖阁走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姜饶身上,然后才转向卫彰。
瞧着他俩站得极近,旁若无人地有说有笑,氛围松弛自然,没有半点拘束。
他心里蓦地浮现出一丝古怪的感觉,但形容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卫彰立刻收敛笑意,退后拱手说道:“徐先生既已离去,那臣也该出发了,大王,臣告退。”
说完,他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这次徐绍是借着送还先王遗物的名义来定王府拜会,卫彰则要替项炳出面拜访徐府,亲自送一份厚礼过去,才显得有来有往。
况且徐绍离乡多年,物是人非,还不知归家后又是何等场景,卫彰去了也能为他撑几分场面,免得姜娆好不容易请回来的大儒,又被徐家人气走了。
转眼间,廊下只剩他们二人。
项炳站在原地,看着卫璋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回头看向姜娆。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不确定自己这时该说什么,他本想开口问刚刚她和卫彰聊了什么,又觉得问不出口,显得他有多在意似的。
过了一会儿,他略显生硬地开口了:“你身体有恙,便好好歇着,出来做什么?”
姜娆还是之前那个回答:“我若不在场,于理不合。”
项炳脸上还带着一丝不快。
她的语气便放柔了一点:“况且,我算是徐公的半个学生,与他多年未见,大王难道连这都不肯通融了?”
项炳瞧了她一眼。
她脸上病容未退,唇色也淡,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尽管明知道她这是装出一份温顺模样,但他心里不觉得恼火,反倒有点想笑,拿她无可奈何。
他别开眼神,落在庭院里那株老梅树上,明明想找些别的话题,但又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他只好又拐回来:“风寒可大可小,你不好好养着,拖成大病怎么办?再说了,你这病恹恹的模样,若是让郑姨看到了,她也要心疼。”
他说这话时,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
姜娆低眉顺眼:“大王说的对。”
这让他一时接不上话。
他皮糙肉厚,从小在军营里长大,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染了风寒,灌一碗汤药,闷头睡一觉,第二天就生龙活虎。
而方才姜娆那副白着张小脸站在廊下的模样,看起来实在太单薄了些。
项炳心里有些烦躁,说不清是烦她不爱惜自己,还是烦自己居然在意这种琐碎小事。
姜娆看着他的侧脸,主动说道:“我幼时体弱,每到换季总要病一场。姐姐就比我硬实多了,大雪天能在院子里打一天雪仗。每次我卧病在床,她就坐在床边陪我说话,给我讲外头的趣事解闷,催我快些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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