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幽州烽火亲授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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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炳没有正面回答,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已然是杀机隐现。
他淡淡道:“稍后我会密令彻查。”
至于加大探查、调整巡防这些事,不需他交代,大营那边在接到军报的第一时间,就会立刻做出调整应对。
姜娆点点头,没有贸然出主意。
这潭水太深,牵扯太广,在情况未明之前,多说无益。
她心知,北戎人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莽撞,他们也懂得用计,声东击西。
安州的防线再坚固,若是敌人根本不来攻打,亦是徒然。
正事说到这里,似乎已告一段落。
姜娆想着他接下来定有许多事要忙,便准备告辞,回揽月轩再理理思绪。
她刚开口,项炳却道:“你等一下。”
她脚步一顿,见他把几摞卷宗抱到桌上,还搬了两把椅子过来。
他拍了拍椅子,示意她过来坐下,并说道:“你是懂朝廷人心,也懂很多经世济用的大道理,但对于边关战事,你了解得还远远不够。往后安州大小事务你都要参与,战线上的事也得心里有数,不然以后再发生这类事,你就容易漏算了战场这一头。”
姜娆看了一眼那把近在咫尺的椅子,又看向他,满脸迟疑。
他说得很对,态度也坦荡自然,仿佛是真的要把她当做心腹幕僚来培养。
她没有理由拒绝,况且她内心深处也对此充满了好奇,便依言坐了下来。
项炳随手翻开一份交战记录,上面满是朱笔标注,兵力、路线、伤亡、总结,密密麻麻地排布在纸面上。
他开始给她讲解:“先从简单的说,这是去年三月的一次接触战,北戎骑兵三百骑,从西北方向过来,被斥候提前发现了。他们走的这条路线,其实不是最短的,而是避开了两处容易设伏的地段,说明领兵的北戎头领对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
他点了点路线:“还有一次,是同年八月,同样的路线,同样的兵力配置,但结果不同。因为这次领兵的是另一个人,打法就立刻变了。北戎各部牙将的用兵习惯不同,打法千差万别,你要记住……”
他说话的语调比平时沉一些,也慢一些,像是在带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譬如北戎骑兵从哪个方向突入,安州守军在何处设防,补给线如何维持,战场传讯如何安排。
他离她很近,讲解时微微侧着身,每讲到关键处,他都会停下来,确认她跟上了,才继续说下去。
项炳不记得自己以前对谁这么有耐心过,不过她听课的样子倒是比他想象中更加专注。
姜娆努力将注意力集中,让自己认真去听去看,记住他的每一句话。
可他的手指在图上移动时,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跟着走。
项炳又转向另一处:“还有一点,同样的伤亡数,放在不同规模、不同情景的战役里,意义完全不同。你若是只看总数,会被骗过去。”
姜娆应了一声,手心都有些出汗。
她想不通,明明他只是很正常地在讲一件事,可她就是没办法像从前那样从容地应对了。
那些数字和路线在她眼前浮动,却怎么也串不成清晰的画面。
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从前她怕他,可现在她发现自己不怕了,又来了新的麻烦。
项炳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他侧过头来看她,正看到她皱着眉,有些倔,又有些可爱的样子。
他把手从图上收回来,往椅背上靠:“一时记不住也没关系,这些本就是纸上谈兵,你从未亲历过战场,理解起来自然困难。回头若有机会,我带你去大营实地体会一趟,到那时你就能记住了。”
姜娆抬起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里没有催促,也没有玩笑,只是在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自己反应过来。
她忽然有些心慌。
从前她与项炳相处,虽偶有调侃和交锋,但大体上他都在一个她能够把握的距离之内。
可如今他忽然换了一种方式,不再沉默退让,而是以坦荡灼然的姿态,试图跨过那条楚河汉界。
姜娆低下头,将桌上几分文书都收起来抱在怀里,匆忙站起身来:“我拿回去看,多谢大王。”
说罢,也不等他回应,便转身离去,那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项炳坐在案后,并未起身相送,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嘴角慢慢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有些走神。
正事里掺杂的那点私心,连他自己都快要藏不住了。
另一边,姜娆走得远了,才放慢脚步,深吸一口气,试图平静下来。
然而她不受控制地想起方才的场景,他坐在她身边,讲着那些战线与技巧,都是重要的东西,可她偏偏心浮气躁,分了神。
她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从前她能在他面前能侃侃而谈,坦然地说出愿意为妾的话,她以为自己早就把所有感情都打理好了,可方才那短短半个时辰,她又好像把之前所有的从容都弄丢了。
姜娆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回到了揽月轩,青禾跟在后面不敢打扰,进门时才上前替她掀开帘子。
她跨过门槛,目光一抬,不经意间看到床榻上方那顶红帐,那些胖乎乎的娃娃抱着鲤鱼,都在笑嘻嘻地望着她,对她挤眉弄眼。
姜娆心头一跳,忽然觉得这顶帐子变得异常显眼。
从前她看到它,只当做是郑夫人身为长辈的一番心意,心里并没有太多波动,只觉得有些好笑、无奈和体谅,视若无睹即可。
今日不知怎的,那帐子上的花纹像是都活了过来,缠枝莲的枝叶弯曲蔓延,把她的心都搅得不安宁。
姜娆僵立在原地,脸颊上的热度又往上蹿了一分。
她好不容易才别开目光,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想找点别的事来分散注意。
青禾轻手轻脚地端着热茶进来,放下后又默默退到了几步之外。
她在揽月轩伺候了这么久,难得看见娆夫人如此失态的模样。
她回想着大王和娆夫人之间的种种过往,那些相处看似寻常,又处处透着不寻常。
每次大王送东西来,夫人得体地道谢,然后各忙各的,半点多余的话都没有。府里人私下议论,说大王虽然纳了这位娆夫人,可瞧着不像那男女之事。
她以为这二人一个不近女色、一个神神秘秘,恐怕难有什么进展。
可今日这般,倒让青禾心里多了一份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