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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告状与否,新旧规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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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固然是在营中流传,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股味道。

他往前倾身,毫不掩饰自己的偏袒:“那些话你不必理会,昨日是周横先出言不逊,冒犯于你,你事出有因,合理自卫,不管旁人怎么说三道四,我心里有数。”

这态度他不准备藏着掖着,光明正大地就说了出来。

姜娆转头看他,却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说道:“其实我已有应对之策。”

她把自己正在誊抄的东西让给他看:“若是周横还要当众状告,再次陷我难堪,甚至想伤害青禾,我便会拿出这份《营务积弊疏》。”

项炳心生好奇,凑过去认真看起来。

纸上墨迹犹新,正是姜娆这些天在营地走访的成果,关于改进伤兵营、改进冬装棉服、防治军械倒卖等等,林林总总十几条建议。

她本想继续修订,使成果更加完善一些,再呈给项炳。

然而,周横当众质疑她,甚至不允许她路过校场,那她就只能提前拿出这《营务积弊疏》,当着所有将领的面一条一条念出来。

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她不仅能去校场,还有资格站在中军大帐发言。

项炳匆匆看完,大有收获。

他只知道她每日在营中四处走访,却不知她已经整理成了一整套建议方案,有理有据,条理分明,连大致需要多少银钱粮草都给出了估算。

他又问道:“若是他不来告状,而是用阴招呢?”

姜娆微微一笑,没有隐瞒:“那就更简单了。细作至今没有审出结果,营中是否还有漏网之鱼也尚未查清。如果周横想用阴的,我就借着这股风,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落下,项炳若有所思。

她的两个方案,一个是以理服人的阳谋,一个是动则致命的阴招,哪个都够周横喝一壶的。

总之,无论这件事未来以何种方式收场,她绝不吃亏。

“你更想用哪一种?”他试探着问,目光落在她脸上,想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些端倪。

姜娆却摇了摇头:“我哪一种都不想用。”

项炳诧异,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他没急着接话,只是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姜娆坦言道:“周横刚愎自用,但他确实有功,也是大王麾下肱骨之臣。昨日校场上的冲突,说到底不过是些许口舌之争,他看不惯我,我也没吃亏。

“若是为了这么点小事,就把他往死里整,营中将士只会觉得我睚眦必报,仗势欺人,而大王说不定便是那‘宠妾灭将’的第一人了。”

最后这句话明显是在故意调侃他,项炳配合地笑了一声。

姜娆却没有笑,继续说道:“况且,周横并不是我的敌人。站在他的立场,看不惯我是正常的。若把所有质疑之人都当成敌人,那我根本无法留在安州。”

项炳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周横代表的是军功资历,尊卑有序的旧规则。

这些约定俗成的东西,项炳太熟,他自己就是这个旧规则的受益者。

他之所以能坐在定王的位置上,不是因为他的能力比所有人都强,而是因为他是他父亲的儿子,是先帝的嫡孙。

他的血统、他的姓氏、他的军队和领土,这一切都不需要他去争取,旧规则天然就给了他。

可与此同时,项炳也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光靠这些论资排辈、按部就班的旧规则,撑不起安州的未来。

北戎不会因为他姓项就退兵,盛京不会因为他血统尊贵就高抬贵手,粮草更不会因为他是藩王就自己长腿跑过来。

旧规则给了他立足之地,却给不了他破局之力。

所以他需要新规则。

需要像卫彰那样以才学而非出身被提拔的能臣,像杨适那样迢迢千里只做实事的干吏,也需要像鲁羽那样能一眼看出细作破绽的野路子。

当然,他更需要姜娆。

她不再属于旧规则,也不再自困于它,凭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站稳脚跟,打开局面。

项炳今日特意来找她,就是想亲耳听听她的打算。

他了解周横,能预测到他接下来的举动,无非就是那么几种。

可他预测不了姜娆。

他不担心她处理不了这件事,但她的思路都是跳出他习惯的框架的,她有自己行事方式,不会按他的想法亦步亦趋。

假如他不提前问清楚,心里就没个底,所以他没有去见周横,而是先来了她这里。

至少现在,他知道她的格局比他预想得更大。

周横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排除的异类,她却把周横当成一个可以被争取的可用之才。

这两种思维方式之间的差距,不是能力的高低,而是格局的大小。

这场冲突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项炳知道姜娆不会因此赶尽杀绝,也就够了,只需要再盯紧一些周横那边,事情应该就不会失控。

不过,除了这些公事公办的想法之外,项炳心里还有一丝说不出口的遗憾。

姜娆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找他帮忙,她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把收拾周横的两个方案都拟好了,又轻描淡写地把它们搁置了。

可项炳心里却遗憾,巴不得她能来找他告状,让他替她出头。

她太厉害了,厉害到能一个人把所有事都扛下来,出了事还能反过来替他考虑。

从她入府第一天起,她就没怎么依赖过他,是他自己,一直在找各种理由靠近她。

还有带她来军营这件事,他嘴上说的是让她学习边务,实际上有多少是私心,他自己也说不清。

每晚打地铺,说是为了掩人耳目,可他要真想掩人耳目,安排两顶相邻的帐篷对外宣称同住就行了,何必委屈自己?

想到这里,项炳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也不知道那窝窝囊囊的地铺,他还要睡多久。

姜娆见他出神,轻轻唤了一声:“大王?”

项炳回过神来,正色道:“嗯,那份文书你再完善一下,不管周横告不告状,都递上来。”

她应下,仍看着他。

他起身往帐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说道:“最近斥候又发现异动,我要听议布防诸事,今晚你不必留灯。”

姜娆没有过多追问,轻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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