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各退一步,胡攀乱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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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横愣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后边那小丫鬟已经走上前来,朝他深深鞠躬。
青禾尽量稳住声音,道:“周将军,前日奴婢一时冲动,当众顶撞将军,说了不该说的话,坏了军中规矩,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将军若要责罚,奴婢绝无怨言。”
帐中一片安静,张标微微诧异,没想到娆夫人丝毫没有恃宠而骄的想法,如此干脆。
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可这退一步能难倒多少人。
他在军中这些年,见过太多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倔脾气,像这样主动放低身段的,反而少见。
周横脸上的表情却是来回变换。
他既感到意外,又感到别扭,还有些许惭愧尴尬也悄悄浮现。
战场上刀来剑往,他能做到连眼皮都不眨一下,面对一个鞠躬道歉的小丫头,他却手足无措了。
当着大王和同僚的面,人家已经把姿态放到了最低,他若再端着,倒显得他心眼比针尖还小。
况且他心里也明白,那日的冲突是他先撩起来。
他心里憋着对娆夫人的成见,嘴上就没把住门,而对方那一句句回敬的话虽然扎心,说的也是事实。
周横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喉结上下滚了两滚,终于开了口:“操练失误迁怒于人,本就不该,那天是我先把话说重了,我有错在先。而且,曾小乙的腿伤,我确不知情,青禾姑娘指出了我疏忽之处,谈不上责罚。”
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比让他带兵追杀五百里还困难。
但说出口之后,终于松快多了。
姜娆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客套话。
她很清楚,对于周横这种人,多余的啰嗦反而是负担。
台阶给了,他也接了,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卫彰站起来,笑呵呵地打圆场,道:“既然事情都说开了,以后都不必再挂怀,周将军,你也坐吧。”
张标本以为有热闹可看,说不定有他出面调解,大显身手的机会。
可今天他们既没有打起来,也没有吵起来,就连互相甩脸色都没有,就这么和和气气地把事情了结了。
这些年,他见过周横服软的次数,屈指可数。
张标咂了咂嘴,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对了,上次抓到的细作,审得怎样了?”
好些天过去,他也没听到个结果。
要不是同时见到卫彰和娆夫人,他都快把这件事忘了。
闻言,卫彰无奈摇头,回答道:“胡攀乱咬,每次说的都不一样,一会儿说是丞相杨羡收买他打探安州军情,一会儿又改口,说是孙太后指使,前言不搭后语,矛盾之处甚多,实不可信。”
张标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啐了一口:“这人当咱们是傻子不成?”
编瞎话也编得像样点啊。
周横在右边落座,冷哼一声,说道:“他们这是故意拖延时间,多攀咬几个大人物,东拉西扯,令审问的人投鼠忌器,倒能活得久一点。”
姜娆端坐在一旁,面纱下的神色不为人知,目光却微微闪动。
杨羡确实有这个动机。
安州与盛京之间博弈已久,他一向主张对藩王用强硬手段,恨不得立刻就把各地的兵权都收回中枢。
若能在营中安插眼线,掌握安州军情,对他而言是求之不得的事。
但是,从之前的表现来看,杨羡喜欢正面施压,手段虽然强硬,但做事一向有迹可循。
细作田六的职位太低,不过是个外围哨兵,接触不到真正的核心军务,收益和风险完全不成正比。
杨羡若要安插内鬼,不会选这种普通兵卒,他手上会有更好的资源。
至于太后……姜娆轻轻摇头,时间对不上。
卫彰已经核实过,田六确实是安州本地人,底子是没有问题的,才能在两个月前从别郡调来此处,若是在此之前他就已经被收买,那至少是三四个月前的事。
而那时盛京正乱,太后根本分不出心思安排这种细作,动作也不会如此粗糙。
后来她的重心又放在了如何用联姻牵制安州上,一道懿旨,就能让项炳不得不把眼线娶回府,何必舍近求远。
再换个角度来分析,假如幕后之人是杨羡或太后,他们最关心的应该是大王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与诸王往来,而不是一名女眷的行踪。
若是他们仍对“娆夫人”的身份存疑,那大可以在安阳城中布下更多暗探,而不是冒险在军营里收买哨兵。
排除盛京那边的嫌疑后,最大的怀疑目标便只有一个。
假如幕后主使是北戎,一切更加合情合理。
几个月前,盛京动乱,朝廷和诸王关系紧张,又正逢入冬,牧草枯黄,雪一场接一场地下,正是北戎最想南下劫掠的时节,敌我双方都在加紧刺探军情。
北戎想要摸清安州大营的布防规律、换岗时间、外围哨卡的薄弱环节,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在后勤或哨兵里安插眼线。
而北戎缺乏深入的渠道,就只能花钱买通像田六这样的底层士卒,去接近情报。
这样一来,田六暗中监视姜娆的理由也说得通。
大王带宠妾入营,是一个值得注意的新变化,所以北戎人让田六暗中窥探,或是想利用她,来影响项炳。
姜娆坐在那里,一条一条地梳理着这些线索,思路越来越清晰。
直到此刻,她才突然冒出一身冷汗,心脏毫无预兆地怦怦狂跳起来。
她一直从谋略影响上看待自己的作用,却忘记了,项炳有一个死穴,那就是他难以接受重要之人的离世!
那道旧伤从未真正愈合,只是被时间草草掩埋。
定王偏宠娆夫人,是不加掩饰的事实,频繁出入她的营帐,更是全军上下有目共睹。
她早就不再是藏于暗处的影子,而是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中的靶心。
如果北戎派人在项炳面前行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