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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噩耗丧仪,一声母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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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太后临时掌政本就惹来诸多非议,真要让太后做了这个主,朝里那些老古板们嘴里不说,心里不知要记多久。

于是有人再次提议,去江州把宁王请回来。

不必给他什么实权,只让他在京城暂住半年,以陛下胞弟的身份出面,专门处理这些礼法上的事。

有宁王在,那些需要宗室之主出面的事情,便有了合乎正统的替代人选。

宗庙祭祀、亲贵婚丧、年节朝贺,皆可由宁王代行。

这一回,朝中附议的声音比上次清明时更大。

唯有如此,才能暂时解决陛下无法出面时的处处掣肘,是眼下最妥当的办法。

然而,太后不这么想,

她听了汇报,似乎早有预料,连眼皮都没抬,慢慢说道:“陛下只是病着,不是没了。藩王有藩王的规矩,没有因为一件丧事就把外地藩王叫回京里的道理。宁王在江州待得好好的,何必为此劳师动众?

“此事关乎亲王身后哀荣,朝中能臣众多,究竟是礼部的人办不了,还是宗人府的人办不了,自己递个折子上来,连这点事都办不成,朝廷还养他们做什么?”

她这话里隐隐带着威压,底下的人都不敢再劝。

缓了缓,太后又道:“哀家知道,他们是一片好心,可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按着规矩来。就这样定吧,让宗人府会同礼部,拟个章程,该谁去吊唁,就谁去,不必再提宁王回京的事。”

旨意传下去后,朝中顿时安静许多。

部分官员私下感叹,认为太后的决定于情于理都没错,可越是没错,越让人害怕。

这个女人太稳了,稳得让人怀疑,这朝堂到底还姓不姓项。

不过,仍有人不甘心,想从别的路子上找补。

他们怀疑是太后居心叵测,控制了太医院,故意不让陛下好转,于是四处寻访,总算找来了几个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个个身怀秘术,名噪一方。

只要陛下能康复,一切难题自然迎刃而解。

可要让这些人入宫,无论如何请托,还是要过太后这一关。

太后得知此事后,淡淡道:“太医院汇聚天下良医,都只能为陛下好生调养。那些江湖游医若真比太医高明,太医院早该散了。”

她吩咐宫门警卫严加盘查,没有她的懿旨,谁都不准带外人入宫,以免混入刺客之流。

那些人的算盘顿时落了空。

外人都道太后冷硬,不近人情,连自己亲生幼子的面都不肯见。

可他们不知道,太后并非不想见宁王。

她还记得许多年前,她抱着那个总爱哭鼻子的孩子,在御花园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他哭累了,奶声奶气地叫母后。

后来,春日的杏花,夏日的荷塘,秋日的桂子,冬日的梅枝,都一起看过了。

孩子长大成了宁王,懂事了,也学会把自己藏起来了。

他不再跟在她身后,也不再轻易入京。

是以,太后并非不想见宁王,而是不敢。

一旦宁王项领入京,他的言行举止、身家性命,便再也不由他自己做主了。

盛京城表面花团锦簇,可底下藏着的深水暗流,她比谁都清楚,所以她不能让幼子也陷进来。

她在宫里熬了半辈子,这座堂皇富丽的宫殿,似乎把她从里到外都更换了一遍。

她学会了不轻易信人,也学会了拿“大局”当理由,让自己狠下心来。

她再想念儿子,也只能在梦里再听一听那声“母后”。

孙太后就这般坐在窗前沉思良久。

女官轻手轻脚地走来,把桌上那些摊着的奏折抄本。一个个折好收起。

然后她转身,走到紫檀香几前,掀开香炉的盖子,用银匙从青瓷小罐里舀出一小撮香末,轻轻撒入炉中。

香炉中袅袅升起一缕青烟,缓缓盘旋。

那香气清清淡淡,甜而不腻,像初春夜里,风过竹林,带着一丝木叶的清凉,又带着一抹极幽的花香,悠悠散开,盈满宫阁。

孙太后疲惫地闭目揉着额角,闻了好一会儿,眉头才重新舒展开来。

“这香还剩下多少?”她问。

女官恭敬回答道:“不多了,大约还够点五次。”

太后觉少,睡不安稳,唯有此香安神。

然而,此香库存太少,用一点少一点,所以她一直极为节省,隔三差五才会点一次。

即使如此节俭,因为这一年来都没有添供,往年的库存终于还是要消耗殆尽了。

听完,孙太后满目怅然,叹了一口气,低声道:“等这香用完了,就把那套香炉收起来吧,往后怕是没人能再制出这个味道了。”

女官应下,忍不住怜惜了一句:“真是可惜了这‘满庭芳’了。”

孙太后再次陷入沉默。

女官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请罪。

孙太后摆摆手,让她不必如此惊慌。

关于此香,宫里知道的人不少,可还愿意提起她名字的,已经没几个了。这女官跟着她多年,情分不同,偶尔失言,她也不忍苛责。

其实,这“满庭芳”正是出自姜家次女姜娆之手。

数年前,一次非正式的宫宴上,姜夫人带着两个孩子来给孙太后请安。

姜夫人擅长制香,从小便教姜娆辨识香料,偶然配出这样一份清幽安宁的香料,孙太后闻着喜欢,便要了一份。

孙太后问她,这香料可曾取名?

她脆声答道,那就叫满庭芳吧。

当时孙太后便觉得这丫头将来必不简单,心生喜爱,特意褪下一枚玉镯赏了她,只可惜后来……

她拧起眉头又叹了口气。

去年发生了太多令人措手不及之事,宫里宫外乱糟糟,孙太后四处封锁消息,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才把口子都堵上了。

等她知道姜维之案时,一切已经太迟了。

孙太后明知是栽赃陷害,被这些人的胆大妄为气到手抖。

可杨羡等人一口咬定是谋逆,用皇室真相来要挟她,逼她让步。

事后,孙太后也没有心力再去追查什么,她已经失去了太多,怕自己还会挖到更多不可见光的秘密,把她最后一丝心力也耗尽。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嫁给心上人的年轻少女了。

她护不住先帝,护不住自己的儿子,也护不住那个给她送香的小丫头。

她能护住的,似乎只有眼前这座冰冷安静、连她自己都时常觉得陌生的宫殿。

女官取来热帕子,替她轻轻敷着手。

孙太后闭上眼,终于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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