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赵狗授首七曜使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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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没柄而入,连一声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赵无极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掌力却已尽数倾出,洛璃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碎了灵前一侧的木屏风。
那屏风上绘着百鸟朝凤,此刻被撞得四分五裂,木屑与白幔漫天飞散。
洛璃落地后翻滚两圈,额头在青砖上重重磕过,鲜血顺着眉骨淌下,遮住了半边视线。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手臂却软得撑不住身体。
“殿下!”秦烈提枪赶来,枪尖直指赵无极,同时用身体挡在洛璃前方。
赵破军也率数名番子从殿外抢入,将洛璃护在中央。
洛璃抬手挡住了秦烈,低声道:“无妨。”
她的声音很低,却清晰传遍大殿。
那两个字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镇定,像是这一场生死血战,从头到尾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赵无极仍站在原地。
那柄短匕插在他胸口,刀柄随着呼吸剧烈颤动,像是一颗插在胸膛里的黑色獠牙。
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似乎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鲜血自伤口喷涌而出,先是染红了血甲,继而顺着衣摆淌满脚边。
他抬起手,似乎想要拔出匕首。
手指碰到刀柄的刹那,整条手臂忽然垂落,再抬不起来。
赵无极身形晃了晃,终于单膝跪在先帝灵前。
他撑着地面,血水从唇角不断溢出,在地上汇成小小的一洼。
他抬起头,看着灵牌上先帝的名讳,喉中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一头垂死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喘息。
洛璃以剑撑地,慢慢从碎木与白幔之间爬起。
她额头的伤口还在流血,左肩塌着,握剑的右手也在轻轻发颤。
可她站起来了。
先是用剑撑住,再是缓缓挺直脊背。
那身玄色龙袍已被撕出数道裂口,露出里面的伤口,她却浑然不觉。
沈青梧望着她,眼底掠过一抹心疼,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
洛璃没有看任何人。
她提着照夜剑,一步一步走向跪地的赵无极。
每走一步,靴底便在血泊中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那脚印由深到浅,最后几步已稳如磐石。
赵无极抬头看她,眼前的太子满脸是血,玄色龙袍被掌风撕开数道裂口,面容却冷得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
洛璃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她道:“朕登基后第一道旨,就是要将你千刀万剐。”
赵无极惨笑起来。
笑声牵动胸口的伤,他咳出一大口血,血中带着碎块。
他喘息片刻,盯着洛璃道:“成王败寇……小崽子,你够狠。”
他说这话时,声音断断续续,却仍带着那股子桀骜。
他这一生杀人无数,临到末了,竟也硬气得很。
洛璃没有再答。
照夜剑自他颈侧掠过。
剑光幽蓝,血线随之绽开。
那一剑极快,快到殿中无人看清她如何出手,只觉眼前蓝光一闪,赵无极的头颅便已滚落在灵前,撞翻了供奉先帝的铜盆。
盆中纸灰扬起,纷纷扬扬,覆在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
那脸仍保持着最后的表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洛璃俯身抓住他的发髻,将首级提在手中。
那发髻已被血黏成一绺,握在掌心里又冷又腻。
她转过身,朝着殿门外厉声喝道:“赵无极已死,降者免罪!”
声音穿透夜色,传到乾元殿外。
那声音里似乎含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力量,震得殿外众人耳中嗡鸣。
殿外正在厮杀的叛军齐齐一滞。
有人看见赵无极的首级被洛璃高高提起,火光映着那颗头颅,死灰般的面容清晰可辨。
那人手中的绣春刀“当啷”一声落地,随即整个人瘫坐在地。
紧接着,第二把,第三把。
兵刃接连砸在青石板上,那声音像是一场急促的雨。
“赵统领死了!”
“我们败了!”
“降了,快跪下!”
原本悍不畏死的血衣番子乱成一团,纷纷丢下兵刃,跪伏于宫门之前。
方才还杀声震天的宫城,此刻只余下一片片跪倒的身影和无主的刀剑。
秦烈提起铁枪,转身面对禁军。
他声音嘶哑却依然洪亮:“禁军听令!接管宫防,封锁各处宫门!凡持械抵抗者,杀无赦!搜出叛军首领,押入天牢!”
三千禁军齐声应诺,那声音如闷雷滚过皇城。
沉重的脚步声自乾元殿外铺开,朝承天门、玄武门与东西两侧宫墙迅速分散。
混乱的喊杀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禁军整齐划一的步履。
大殿之中,只剩下血腥气、香灰气,还有先帝灵前未燃尽的长明灯。
那长明灯的火苗极小,却固执地亮着,在满殿肃杀中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魏阙始终站在殿角。
从赵无极出手,到授首,他未曾上前半步,也没有出手相助。
他就像一条盘在暗处的毒蛇,静静地看着这一场血战,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此刻,殿中重归寂静,他才慢慢抬起双手。
“啪。啪。啪。”
三声掌响落下,清脆得有些刺耳。
魏阙面无表情地看着洛璃,那目光里竟带着几分欣赏,几分玩味。
他道:“太子果然好手段。先示弱,再诱敌,最后一击毙命。赵无极这人,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洛璃提着赵无极的首级,朝他走近两步。
鲜血顺着首级的下颌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她抬起照夜,剑尖指向魏阙,剑身上的血尚未干透,在烛火下泛着暗红与幽蓝交织的光。
她道:“魏监正。该算一下你的账了。”
魏阙拂尘一甩。
那银丝拂尘在面前划出一道极圆的弧线,像是将什么东西轻轻拨开。
他道:“殿下何必急着动怒。”
话音未落,乾元殿四面高墙之上,忽然传来衣袂破空之声。
那声音极轻极快,若非殿中高手云集,几乎捕捉不到。
七道身影从殿梁与窗棂间跃下,如同七只巨大的夜鸟。
他们皆戴着狰狞面具,有怒目金刚,有青面獠牙,有白面无常,形态各异。
身披不同颜色的长袍,红如血,白如雪,黑如墨,紫如烟,金如阳。
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声响,七人已呈扇形将魏阙护在中央。
日、月、金、木、水、火、土。七曜使者同时现身。
七股宗师威压在大殿中轰然交叠,连地上的香灰都被震得浮起,在空中形成一层薄薄的灰幕。
洛璃身后的几名禁军士卒被那威压逼得连连后退,面露骇然。
魏阙站在七人之后,慢慢收起拂尘。
他脸上的那点玩味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
洛璃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她将赵无极的首级随手掷在脚边,那头颅骨碌碌滚到魏阙面前,被一名七曜使者抬脚挡下。
洛璃抬起照夜,剑尖在身前缓缓划过一道弧线,目光扫过七人,最后落在魏阙身上。
她道:“你以为今日走得了吗?”
魏阙忽然仰头大笑。
那笑声尖利而高亢,像是夜枭在乱葬岗上长鸣。
他道:“老臣若是走不了,又怎会留到现在?”
言罢,拂尘一挥。
那拂尘上的银丝根根直立,如千万根钢针同时炸开。
殿内白幔齐断,如雪片般纷纷落下。
四周烛火俱灭,整座乾元殿陷入一片浓墨般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