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女帝临朝万民俯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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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卿。”洛璃的声音平淡如水。
她走下御阶,一步,两步,三步。
靴底落在金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极有节奏。
满殿寂静中,这脚步声竟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口。
她停在张谏之身前两步处,低头俯视着这位三朝老臣。
“朕问你一句话。这天下,是天纲大,还是朕的剑大?”
张谏之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
他浑浊的老眼中映出洛璃那张清俊冷白的面孔,那双点漆般的瞳孔深不见底,像一口万年寒潭。
他张了张嘴,喉头剧烈滚动,刚要吐出声音——
“锵——”一声清脆至极的龙吟。
幽蓝色的剑光在张谏之头顶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那剑光极冷极利,在烛火中划出一道幽蓝的弧线,如一条从深海中跃出的电龙。
剑气如霜,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削断了他发髻上那根束发的木簪。
木簪断成两截,无声落地。
花白的头发顿时散落下来,披了满肩,如深秋的芦花被风吹散。
而他头顶那顶放在地上的二梁进贤冠,从正中断为两半,切口平整如削,向两侧缓缓滑开。
那断面上光滑如镜,连一丝木茬都寻不见。
张谏之只觉得头顶一凉,头皮一阵酥麻,却连半根头发都没有伤到。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顺着脊沟往下淌。
喉头“咯咯”响了两声,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整个人瘫软在地,手脚发颤,再也维持不住跪伏的姿势。
洛璃收剑入鞘。
手腕一抖,照夜剑“嗡”的一声轻鸣,重新归于寂静。
那一声极短极脆,如一滴冰水落入滚油,转瞬便散。
她居高临下看着瘫倒在地的张谏之,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尔等今日只有两个选择。”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满殿群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刀贴着每个人的咽喉划过。
“跪拜,或辞官。”
殿中死寂持续了约莫十息。
然后,站在右侧班列末端的几名老臣陆陆续续动了。
第一个摘下官帽的是鸿胪寺卿陈元礼。
他双手捧冠,放在地上,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得极慢极稳,像是退出了某种他坚守了一辈子的东西。
第二个是太常寺少卿刘文远,第三个是大理寺正卿何守正……一个接一个,前后共有十余名老臣摘冠置于地,退入殿侧,低头垂手,一言不发。
洛璃看着他们,眼神平静无波。
“准。”她淡淡吐出一个字。
“去守皇陵。”
那三个字落下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将这十余人后半生的命运钉死在了皇陵的松柏之间。
那十余人齐齐一揖到地,转身鱼贯退出承天殿。
殿门开合间,晨光从缝隙中涌入,在他们佝偻的背影上镀了一层清冷的金边。
殿中剩下的人面面相觑,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此时,太师谢晦忽然动了。
他迈步出列,走到御阶之前,撩起紫袍下摆,双膝跪地,额头贴着金砖,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老臣谢晦,叩见永昌女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苍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如洪钟在空谷中撞响。
身后短暂的沉默之后,秦烈大步跨出,单膝跪地,甲胄哗啦一响,声如洪钟。
“臣秦烈,叩见女帝陛下!”
赵破军紧随其后,撩袍跪倒。
“臣赵破军,叩见女帝陛下!”
文武百官陆陆续续跪了下来。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如潮水般层层伏倒,金砖上匍匐的身影密密麻麻。
那些方才还在犹豫、还在抗拒的面孔,此刻尽数贴伏在地,口中呼喊着万岁。
声浪如潮,从承天殿中涌出,穿过殿门,越过汉白玉台阶,回荡在整座皇城上空。
洛璃站在御阶之上,俯视着脚下黑压压跪伏的群臣。
晨光从殿门外涌入,斜斜打在她身上。
她慢慢走回龙案之后,转过身来,重新落座于九龙御座之上,双手平放在扶手上,姿态端凝如一座玉雕神像。
“拟旨。”她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谢晦从地上爬起来,躬身听旨。
“即日起,改号‘永昌’。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者外,凡在押囚犯一律减等发落。减免天下税赋三年,与民休息。”
谢晦一一领命,提笔记录。
他运笔极快,笔尖在绢帛上沙沙作响,一行行工整的小楷如流水般铺开。
“另设‘红妆卫’。”洛璃的目光落在站在殿侧阴影中的魏无瑕身上。
魏无瑕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窄袖宫装,那衣料是江南新贡的软烟罗,走动时如水波般轻轻浮动。
泪痣点在左眼之下,如一滴将落未落的墨。
闻言微微抬眸,那双灵动的眼睛在烛火中亮了一亮。
“招纳江湖女子,由魏无瑕统领,专办机密差事,不受六部管辖。”
魏无瑕出列跪拜,动作轻盈如燕。
她伏地叩首,声音清润。
“奴家领旨。”
退朝之后,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整座承天城。
那消息无脚而行,从承天殿传到六部衙门,从六部传到九曲长街,从长街传到各坊各巷。
午时未到,茶馆酒肆便已议论纷纷。
有拍案叫好的,有摇头叹息的,有破口大骂的,更有甚者,将手中茶碗重重顿在桌上,碗底与桌面相击发出刺耳的脆响,扬言要联名上书请女帝退位。
这些话传到宫中,洛璃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她放下朱笔,笔尖搁在笔山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对前来禀报的赵破军说道:“民间可议,但不得聚众闹事。一旦成伙结队,以谋逆论处。”
赵破军领命而去,靴声在廊下渐远。
当日午后,登闻鼓前便排起了长队。
那登闻鼓是洛璃登基后新设的,鼓面以整张牛皮蒙成,鼓身漆成朱红,搁在午门外的石台上。
洛璃亲自坐镇午门,连审七起冤案。
第一起是青州盐商诬良为盗,第二起是凉州军官克扣军饷,第三起是中州豪绅强占民田……七案连审,铁证如山,涉案者当场拿下,或下狱,或斩首,或发配。
消息传开,满城百姓拍手称快,原先那些骂声竟被压下去大半。
第三日,洛璃做了一件令满朝文武更加瞠目结舌的事。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青布窄袖短襦,下着同色长裙,未戴任何珠翠,只以一根木簪绾发,带着两名随从出了承天门。
她一路步行到城外五里的农田中,正逢夏收时节。
田埂上到处是弯腰割麦的农妇,金黄的麦浪在风中翻涌,麦芒在日头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新麦的清香与泥土的温热气息。
洛璃走到一名五十来岁的农妇身边,蹲下身来,与她并肩坐在田埂上。
那田埂极窄,仅容两人并坐,埂上生着些野草,被日头晒得蔫蔫的。
“大娘,今年收成如何?”
那农妇不认得她,只当是哪家富户的女儿来乡下玩耍,便掰着手指头絮絮叨叨说了起来:家里几亩地,种了多少麦,交了多少租,余粮够不够吃到秋收。
洛璃侧耳听着,不时点头,偶尔插一两句问话,问得极细,连每亩地的种子用量与犁地深浅都问到了。
那农妇说得兴起,从怀中掏出一个粗面饼子掰了半块递给她。
那饼子以粗麦粉烙成,面上还沾着灶灰,边缘被篮子压得扁扁的。
洛璃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就着田埂边的井水咽了下去。
那井水以竹筒舀来,清冽甘甜,带着一丝井壁青苔的凉意。
随行画师立在远处,将这一幕细细绘了下来。
数日后,一幅《女帝劝农图》被誊画百份,张贴于各州府城门与市集。
画上女子坐在田埂上,与农妇并肩说笑,手中还捏着半块粗饼。
旁边题了一行小字:永昌女帝,与民同食。
消息传到江湖。
沧浪剑庄庄主萧远山第一个遣弟子入京,呈上归附表文。
那天机阁虽未明言,但顾长清遣人送来一封密信,信中只有八个字:“女帝当立,天机可测。”
听潮阁苏晚棠公开宣布沉船岛从此归顺朝廷,少林寺方丈枯荣禅师遣弟子送来一部《安民祈愿经》,虽未明言支持,但此举已胜过千言万语。
这日朝会,洛璃端坐于龙椅之上,俯视着下方文武群臣。
谢晦出列奏事,禀报各州秋粮长势、边关防务、江湖归附诸事。
洛璃听完,缓缓站起身来。
玄黑金龙袍在烛火映照下泛起一层流动的暗金色光泽。
那光泽在袍面上如活水般流淌,从肩头泻至裙摆。
“天下之势,已至大争之世。”
她的声音清冽如霜,在大殿中回荡,字字清晰。
“朕,要做那执棋之人。”
群臣齐齐俯首。
殿外,晨钟响彻皇城,声浪滚滚,传遍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