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朝堂新政江湖安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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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璃翻看简录,目光在几处药方上停了停。
她当即下令将此册誊抄千份,发往边军各营。
数月之后,边军伤病减员竟少了三成。
那些从前因伤口感染而死的兵士,如今只需用册子上的方子清洗包扎,便能捡回一条命。
入秋后,洛璃再颁一道政令:整修北方驰道。
从龙州直达凉州,全程三千里,逢山开道,遇水架桥,路面以碎石夯实,两侧植柳固土。
工部征调民夫两万,日夜赶工。
那些民夫来自各州各县,扛着锄头、铁锹、扁担,像一条灰黄色的长蛇在官道上缓缓蠕动。
至年底,驰道初通,军报从凉州入京,原先需十日,如今三日可达。
驿马在驰道上跑得四蹄生风,扬起的尘土在落日下如一条金红的龙。
与此同时,赵破军将镇武司从两千人扩至六千人,分驻七州要地。
每州设镇武司分坛,专司监控江湖动向、缉拿叛逆、查办假冒。
各分坛设坛主一人,由京中直接委派,不归地方节制。
至此,一张覆盖整个云荒的情报与武力之网悄然织成。
各州府道上,每隔数十里便有一处不起眼的茶亭或酒肆,挂着各色幌子,卖着粗茶淡酒,可那掌柜与伙计的眼睛,却从不离往来行人的面孔。
十月,苏晚棠入京述职。
这位听潮阁主依旧戴着白纱,只露出一双弯如新月的媚眼。
那白纱极薄极轻,在秋风中微微飘动。
她呈上账册,那账册以海蓝色的绸布为封,厚厚一摞,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数目。
自归顺朝廷以来,听潮阁的海上商路从原先的三条扩至七条,商船最远抵达南海诸国。
所贩货物从丝绸、瓷器、茶叶,到铁器、药材、书籍,无所不包。
仅半年时间,便为国库增收白银百万两。
洛璃翻看账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那赞许极淡极短,却被苏晚棠看在了眼里。
她盈盈下拜,声音娇柔。
“奴家不过是替陛下打理,赚来的银子终究是陛下的。”
她说“终究是陛下的”时,面纱下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早已将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十一月,白鹿自北境入京朝觐。
她骑一匹雪白神鹿,那鹿四蹄踏着初冬的薄雪,在承天门前留下两行浅浅的蹄印。
身后跟着三十六部中十二部的首领,那些首领皆着北境盛装,腰佩弯刀,面上带着草原风沙磨出的粗粝。
北境自归顺以来,白鹿推行“以商补牧”之策,开放边市,与中原互通有无。
北境的牛羊、皮毛、马匹,中原的粮食、布帛、铁器,在边市上公平交易。
不过半年,北境各部的日子便比从前好过了许多。
那些从前只能靠打劫为生的部落,如今在边市上卖出一群羊,便能换回够吃一冬的粮食。
白鹿在朝堂上奏报此事时,洛璃注意到她碧蓝的眸子比从前沉静了许多,言谈间也多了几分王者的从容。
她说话时,那双蓝眼睛在满殿朱紫中格外醒目,像两块冰封的湖面。
洛璃听罢,点头道:“边市之法甚好,可再扩三处。另,北境与中原百姓既已混居,便一视同仁。凡北境子民入中原者,可置田产、可入科举、可任官职。”
这道旨意下达后,北境与中原的商队、牧民、农户开始大规模流动。
百年来第一次,长城内外不见烽火,只闻驼铃与牧歌。
那些驼队从草原深处走来,驮着羊毛与奶酪,在中原的市集上换回布匹与铁锅,再唱着歌走回草原。
年底,洛璃在承天殿大封群臣。
谢晦加封太师兼内阁首辅,赐紫金鱼袋。
秦烈加封柱国将军,统领天下兵马。
赵破军加封镇武司大都督,赐麒麟服。
沈青梧加封暗卫大统领,赐墨玉令牌,可先斩后奏。
苏晚棠赐皇商之名,白鹿封北境王,欧阳蝉封毒圣供奉,孙思邈封药王供奉。
魏无瑕封红妆卫统领,赐忠烈侯。
封赏已毕,洛璃又下一道追封旨意:追封沈青梧之兄沈青松为忠烈将军,在青州立祠祭祀。
沈青松当年为护幼妹,死于仇家刀下,尸骨无存。
此事沈青梧从未对旁人提起,只在某次洛璃问起时含糊带过。
那一次是在东宫密室里,她只说了一句“兄长死得早”,便转过了话头。
洛璃当时没有追问,却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暗中派人查访了数年,才从青州一个老仵作口中问出了当年的经过。
圣旨宣读时,沈青梧站在殿侧,整个人僵住了。
她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睛一瞬间蓄满了泪水。
那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跪伏在地,额头贴着金砖,肩头剧烈起伏。
殿中群臣皆屏息凝神,无人出声。
过了许久,她才从地上爬起来,面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眼角的泪痕还未干透。
散朝后,洛璃在偏殿单独召见沈青梧。
沈青梧进门时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眼眶仍泛着红。
她跪地谢恩,洛璃却绕过龙案,双手将她扶起。
“青姨。”洛璃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在烛光中亮得惊人,里头有一种极少见的东西,像是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这是你应得的。也是朕欠你们沈家的。”
她说“欠”字时,声音微微发涩,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
沈青梧喉头哽了哽,终究没有忍住,偏过头去,用灰袍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角。
那一下擦得极重,将眼角的皱纹都擦得发红。
她再转过脸时,嘴角已经挂上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陛下……臣没事。”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却比平时多了些什么。
三日后,洛璃又下了一道旨意:为魏无瑕师姐正名。
魏无瑕的师姐当年被魏阙毒杀,尸骨被弃于乱葬岗,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洛璃命人查访旧档,查出其本名姓林,名婉之,入太庙偏殿享祭。
魏无瑕得知消息时正在红妆卫营中操练毒卫。
她愣了很久,手中的香盒差点滑落。
然后她一个人去了太庙。
她在偏殿中跪了一整夜。
出来时,眼眶红肿,面色却出奇地平静。
洛璃在殿外等她,见她出来,只说了一句话。
“做朕的人,不必总带着恨活。”
那话极轻极短,被腊月的寒风吹得有些散。
魏无瑕深深一拜,没有说谢,却比说了千言万语更重。
腊月初八,京城大雪。
沧浪剑庄内却暖意融融,红烛高照,喜气盈门。
洛璃亲自主婚,为萧寒声与厉红绡操办婚事。
大殿中张灯结彩,以红绸与金线扎成花球悬于梁上,地龙烧得极旺,将满殿的寒意逼退到了门槛之外。
萧寒声一身红袍,俊秀的面容上终于有了几分鲜活的神采。
厉红绡红裙如火,眉心那点朱砂映着烛光,美得惊心动魄。
二人并肩立于殿中,向洛璃行三拜大礼。
那三拜行得极慢极郑重,每一拜都深深到地。
沧浪剑庄庄主萧远山坐在宾客席首,老泪纵横。
那泪顺着他的白须淌下来,滴在紫袍的前襟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向洛璃深深一揖。
“陛下再造之恩,沧浪剑庄永世不忘。”
那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楚。
洛璃端坐于主位之上,玄黑金龙袍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沉静的光泽。
她看着堂下这对新人,看着满堂宾客,看着正邪两道第一次同席而坐、举杯相贺。
那些曾经势如水火的面孔,此刻竟有了几分真诚的笑意。
厉千劫坐在角落,红发在烛光中格外醒目,他端着酒碗朝洛璃遥遥一敬,仰头饮尽,咧嘴一笑。
“朕不管正邪,只管忠奸。”洛璃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她端起酒盏,在烛光中缓缓举高。
“你们若忠,朕便护着。”
那声音极稳极淡,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道。
满堂宾客静了片刻。
随即齐齐起身,举杯高呼:“女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潮,穿过承天殿的雕花门窗,在漫天飞雪中回荡。
那呼声一层叠着一层,从殿中传到殿外,从殿外传到宫墙,从宫墙传遍整座承天城。
洛璃端起酒盏,浅浅饮了一口。
那酒入口微辣,回味却甘醇。
她放下酒盏,望着殿外纷飞的大雪,目光沉静如水。
雪片落在殿前的石阶上,无声无息地积了一层。
永昌女帝之名,至此已无人敢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