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让假的成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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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希月靠在床边,安静地听着。
“他学的是手艺,可他想学的是真东西。”
学姐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手彩是练出来的,藏掖是练出来的,火彩也是有配方的,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观众看的时候觉得神奇,可散场之后都知道那是手法,是假的。”
“他想让假的变成真的。”
“所以他开始往邪的方向走。”
“据说他拜过一个破庙里的野道士,学了点障眼法和魇术,又有人说他花了大价钱从打小鼓的手里收过一本残缺的鲁班书。”
“还有人说,他在一次表演大卸八块的时候,真的把一个观众家的小孩卸了又装回去,那孩子从此不会哭也不会笑。”
黎希月表情一顿。
鲁班书。
她想起旧教学楼那间教室里那本封面朝下的书,原来那本书的来路可以追溯到屠栓子身上。
“他的戏法,渐渐分不清哪些是手法,哪些是邪术。”
学姐的声音越来越轻。
“但让他疯了一样追求那些东西的,是一个羞辱。”
“什么羞辱?”
“有一次,一个见过世面的盐商路过此地,看了他的神仙摘豆,屠栓子把几颗豆子放在碗里,用手帕一盖,再揭开,豆子变成了金子。”
“台下的人都在叫好,可那个盐商只是笑了笑,当众扔了一把铜钱在碗里,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变得再好也是假的,你只不过就是个手快的骗子。”
黎希月沉默了两秒。
这句话放在平常人身上也许就过去了,但对一个把一辈子都押在戏法上的人来说,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骨头里就拔不出来。
“从那以后,屠栓子像疯了一样,他要让假的变成真的,他试过用火彩的配方炼点石成金的药粉,试过用搬运的手法真的把别人口袋里的东西转移过来,而不是靠藏掖。”
“他把自己关在棚子里没日没夜地试,同行都说他魔怔了。”
“最后一次表演,他向同行挑战,他说他要表演失传的通天索,一根绳子直立空中,人攀绳而上,直至消失于云端。”
“那天来了很多人。”
“绳子真的立起来了,他真的爬上去了。”
“然后绳子断了。”
“他从三丈高处摔下来,脖子摔断了,临死前,他的眼睛还死死盯着那根断绳,嘴里念叨着一句话。
“差一点,就差一点就成了。”
屠栓子到死都觉得自己差一点就能让假的变成真的。
这份执念比任何怨气都重,它扎根在那片乱葬岗的土地里,扎了几十年,直到学校建起来,教学楼压在上面,可它的根没有断。
铜锣一响,戏法棚就会浮现,连同它的棚主和他那些没有完成的东西一起。
黎希月问:“那面铜锣呢?”
“他的家伙事儿,鱼缸、罗圈、彩桌、铜锣、七星剑、还有那根断绳,被几个胆大的分了。”
“后来战乱一起,东西散落四方,但其中一件没有离开过这片地。”
学姐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几分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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