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耳边吹风，两全其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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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家这帮人莫不是脑子进了水。

云姑娘在自家小王爷跟前什么分量，他们难道看不出来。

不想着攀这门亲也就罢了，居然还上赶着把姑娘往火坑里推。

真要说卖，卖给拒北王府不比卖给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家强。

小王爷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都够史家吃用不尽。

真是一窝子蠢货。

老邢出了门，心里已打定了主意。

回头他得亲自去史家走一遭，吓唬吓唬那帮不长眼的。

反正小王爷后院里姑娘已经不少了，再多一个云妹妹也不嫌多。

郡主平日里跟云姑娘也亲热，想来也不会说什么。

这好人，便由他来当了。

荣国府内，探春院中。

正值午后，日头懒洋洋地挂在西墙头上，把院里那几株老石榴树的影子拖得老长，落在青砖地上，斑斑驳驳的。

廊下挂着的一只画眉鸟在笼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叫两声，声音闷闷的，像也提不起什么精神。

史湘云坐在探春对面的一张绣墩上，脊背弯着，脑袋低垂，两只手搁在膝上绞着一方帕子。

她平日里最是爱笑爱闹的一个人，此刻却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蔫的，连话都少了。

探春坐在她旁边，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两人就这么闷坐了半晌。

到底还是探春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你也别太着急了。眼下不是还没定下来么。等老太太回来，兴许能替你拿个主意。”

湘云闻言，肩膀微微一颤，紧跟着眼圈便红了，泪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转，到底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这一哭，探春反倒慌了手脚。

平素见惯了湘云哈哈大笑的模样，冷不丁见她落泪，竟不知该怎么劝才好，只得伸手去拍她的肩。

“你……你也莫哭啊。咱们慢慢想法子，总还有路可走不是。”

湘云抽噎着摇了摇头，声音断断续续的：“如今姑奶奶连诰命都没了，我那两个婶娘哪里还会听她的话。此事怕是已经定了，我……”

她说到此处，哭得更凶了，整个人蜷缩在绣墩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她自幼父母双亡，在史家全靠两个叔父照拂。

可那两个叔父，说得好听是侯爷，说得难听些，便是两尊泥塑的菩萨，家里的事全由婶娘做主。

她那婶娘最是个见钱眼开的，从前贾母还在时，碍着老太太的面子，不好明着做什么，如今贾母被夺了诰命，贾家自身难保，史家那边便再没了顾忌。

前几日婶娘打发人来接她，她推托着没回去，昨儿个又派人来催，话里话外已经露了底。

说是给她寻了一门亲事，男方是外省一个富商，年纪不小了，身子骨也不大好，但聘礼给得厚。

她婶娘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便是拿她换一笔银子，好填补史家那个填不满的窟窿。

探春听了这话，心里也堵得慌。

她比湘云还大些，眼看着姐妹们一个个都有了着落，唯独她和湘云两个，爹不疼娘不爱，留在府里像个影子似的。

贾政如今下了诏狱，赵姨娘虽被放了出来，可到底只是个妾，说话没多少分量。

她的婚事，将来还不知要被如何打发。

一时间，两个人各想各的心事，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声。

站在一旁的侍书见自家姑娘和云姑娘都蔫着头，心里也替她们着急。

她到底机灵些，想了想，凑上前低声道：“云姑娘，您也别太忧心了。这不是还有小王爷么？他待您跟亲妹妹一般，您去求他帮帮忙，他定然不会看着您被推入火坑的。”

湘云闻言，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眨了眨。

她方才倒把这一茬给忘了。

赵九歌待她一向亲厚，她若上门求助，他应当不会坐视不理。

再不济，还有林香云呢。

她和香云平日玩得最好，姐妹一般，若是让香云帮着说句话，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她方才被急昏了头，竟连这个都没想到。

“是了是了，”她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站起身来，“我这就去找林姐姐，一道去王府走一趟。”

探春见她终于不哭了，也松了口气，跟着点头道：“这事有小王爷出面，想来是能成的。有了他撑腰，你往后就不用怕被胡乱嫁出去了。”

湘云听了这话，脸上的愁容刚散了几分，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慢慢蹙起了眉头。

探春见状，有些不解，“你怎么了。”

湘云叹了口气，重新坐了回去，低声道：“三姐姐，我都这个年纪了，四丫头比我还小都成了亲。往后咱们总归是要嫁人的。今日借着小王爷把这事推了，可以后呢？我总不能一辈子赖在贾家不走吧。”

这一番话，把探春也说沉默了。

湘云确实不小了，可探春比她还大上一岁。

眼看着迎春嫁了，惜春嫁了，连林黛玉和薛宝钗的事都几乎定了下来，自己却还不知前路在何方。

她虽是个庶出的姑娘，可到底也是荣国府的千金，难道将来也要像湘云这般，被随便许个人家换些银子？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发凉，手里的团扇也忘了摇。

侍书见两人又都不说话了，眼珠一转，笑着道：“云姑娘莫要心急。这不是还有小王爷在么。往后让他给您留意着，有他帮您把关，想来定能寻个如意郎君。”

湘云听了，微微点了点头。

以她和赵九歌的交情，日后托他帮自己相看人家，倒也不算唐突。

她心里那点愁，便又散了几分。

探春也跟着笑了笑，方才那点沉闷的气氛松快了些。

她看了湘云一眼，忽然起了促狭的心思，凑过去低声道：“可不止如此呢。云妹妹和小王爷关系莫逆，之前还跟林姐姐说过，要去王府当个侧妃呢。依我看，你倒不如在郡主耳边吹吹风，没准儿郡主就点头了。这样一来，两全其美，岂不正好？”

湘云再爽利大方，也经不住探春这般直白地打趣，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她跺了跺脚，不甘示弱地回敬道：“好你个三姐姐，今儿个倒来羞我。改明儿我就去九歌哥哥跟前，说你对他情深已久，让他把你也纳了去，和姐妹们做伴！”

探春万没想到她会这般反将一军，脸上一热，急得拿团扇去拍她：“你个云丫头，浑说什么呢！”

两人闹作一团，你推我搡，倒把方才那点愁云惨雾冲散了大半。

可闹着闹着，探春心里却不由得泛起一丝异样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