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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九歌赠礼,锦衣归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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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有穿着千户服色的老人,也有刚从校尉提拔上来的新手,一张张脸上都挂着不同程度的紧张。

他心中了然,这些人在锦衣卫混了这些年,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新官上任三把火,谁知道这位从战场上下来的小王爷,第一把火会烧到谁头上。

“起来罢,都各自忙去。”他摆了摆手,径直往里走。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困惑。

这就完了?

不训话?

不立威?

不杀鸡儆猴?

几个准备了长篇大论要汇报的老千户,讪讪地将手里的文书又卷了回去。

王解才快步跟上,低声在赵九歌耳边道:“大人,那件事办妥了。昨儿个连夜搜捕,到今日一早,一共擒获了六名弥勒教余孽。其中两个是在城西一处民宅里堵住的,另外三个在码头附近拿获,剩下一个逃到了城隍庙后巷被弟兄们围住,还伤了我们两个人,总算都铐回来了。”

“六个。”赵九歌微微颔首,这个数目比他预想的要多。锦衣卫在天子脚下的办事效率,确实不能小觑。他脚步不停,一边穿过廊道一边问,“消息散出去了?”

王解才压低声音道:“已安排人办了。茶楼、酒肆、骡马市,凡是人多的地方都放了风声,说三日后要在午门凌迟弥勒教刺客。估计到明日,满神京的闲汉都该知道了。”

赵九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那天抓住的那个男妖刺客李鸢,虽算是个小头目,可一看便知不是核心人物,再怎么严刑拷打,也榨不出多少真东西来。

既然如此,索性把她当鱼饵,看看能不能钓出真正的大鱼。弥勒教素以“普度众生”蛊惑人心,最重名声。若眼睁睁看着自己人被千刀万剐而无动于衷,往后还怎么让底下人卖命?

“鱼饵撒下去了,网也得织密实些。”赵九歌在公堂正座上坐下,手指轻扣桌面,“弥勒教能在京中潜藏这么久,里头未必没有几个硬茬子。若是有人在法场上把人劫走了,你们北镇抚司的脸,可就丢大了。”

王解才神色一凛,抱拳道:“大人放心,属下已从各千户所抽调了得力人手,法场四周的制高点都安了弩手,沿途的民宅也都派人蹲守。若是有人敢来劫法场,定叫他有来无回。”

赵九歌沉吟片刻,总觉得还是不够稳妥。他手底下那些从镜中带出来的甲士,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悍卒,比锦衣卫这些整日里跟文牍打交道的校尉强了不知多少。

让他们混在锦衣卫里,既能镇住法场,也能顺势在北镇抚司里扎下根。他初来乍到,锦衣卫虽是圣上亲军,可里头有几成是真心听他的,几成是阳奉阴违,他心里还没底。

“这样。我回头让老邢挑一队人过来,你给他们换上锦衣卫的衣裳,安插在法场周围的紧要位置。不要安排在显眼处,就当是寻常校尉混在队伍里。”他说到此处,抬眼看了王解才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事后这些人也不必撤了,就留在北镇抚司,你给他们安排个编制,放到各千户所去当差。”

王解才怔了一下,随即便明白过来。这不是来帮忙的,是来扎根的。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躬身道:“属下明白。只是……”

他面露难色,“这些人虽以锦衣卫的名义入编,可多出来的粮饷,户部那边怕是过不了。朝廷近年用度吃紧,各部都在削减开支,凭空多出几十号人的俸禄,三司那边定然不会痛快拨钱。”

赵九歌端起手边的茶盏,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道:“谁说要用朝廷的钱?”

王解才又是一愣。

赵九歌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搁在桌上推了过去。

那银票的面额,是五千两。

王解才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票面上的数字,手指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往后锦衣卫的日常用度,朝廷拨多少便领多少,不必多要。只是差事辛苦时,该给的赏钱和补贴,不能少。”

赵九歌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笔钱不走户部,由我宁安王府出。你去拟个条陈,各千户所按差事轻重、办案多寡,每人每月额外发一份补贴。伤了的、残了的,抚恤加倍。死了的,家眷由锦衣卫养着,子女安排入学堂或承父业,懂么?”

王解才捧着那张银票,只觉得薄薄一张纸竟重若千钧。他在这锦衣卫当差十来年,从校尉做到指挥同知,见惯了朝廷的拮据和同僚的抱怨。

底下的校尉们出的是刀口舔血的差事,拿的却是养不活家小的粮饷,怨气早就积得深了。赵九歌这一手,不单是大方,更是在收心。

他深吸一口气,将银票仔细收进怀中,单膝跪地,一字一顿道:“属下,替阖司上下谢大人恩典。”

赵九歌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方才进门时王解才随口提的那一嘴,便问道:“对了,你方才说,锦衣卫最近没查出什么大事?”

王解才站起身来,面上浮现出一丝犹豫。他迟疑了片刻,才压低声音道:“回大人,倒还真有一桩,只是牵扯太广,先前的钱指挥使一直压着没敢动。”

赵九歌挑了挑眉:“说说看。”

“西城太平街上有一家赌坊,叫聚宝楼,明面上是扬州盐商开的,实则背后有神京里好些勋贵府上的份子。”

王解才斟酌着措辞,声音压得极低,“这家聚宝楼不光抽水牟利,还往外放印子钱,就是那种利滚利的高利贷。借了钱还不上的人家,轻的被逼得卖房卖地,重的还闹出过人命。上个月,城南一个秀才因为欠了印子钱还不上,被几个打手上门逼债,生生被逼得吊了脖子,留下一纸血书。这事闹到了五城兵马司,可那些官爷收了聚宝楼的银子,只当是寻常自杀,案子就这么不了了之。前阵子有个百户暗地里查了查,发现聚宝楼背后站着的,不止一家勋贵,好几家国公府、侯府都有份子。”

赵九歌端起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

聚宝楼,印子钱,勋贵份子,逼死人命。难怪钱安那老狐狸压着不动。锦衣卫虽说是天子亲军,可真要动了那些勋贵的奶酪,便是捅了马蜂窝,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牵扯大怕什么。”赵九歌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脸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他嘴角微微挑起,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刀锋般的冷冽,“你这个人,旁的都好,就是胆子太小。在这神京城里,你越怕得罪人,人越不把你放在眼里。证据收齐全了,是哪些府上的份子,放了多少印子钱,逼死了几条人命,一条一条查清楚。到时候咱们拿着账本去跟人说话,谁敢拦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解才那张既有些跃跃欲试又掩不住紧张的脸上,语气里忽然多了几分笃定的从容:“放手去做,出了天大的事,我替你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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