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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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主事隔天就把话递到了仪制清吏司。司里管事的韩侍郎是太傅门生,一听这话就知道是个烫手山芋,可他又不能明着推,便把那件差事写进了新人的差事单里,又给侄子挂了个从六品的“库曹主事”衔。
单子递到侄子手上的时候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那个从六品的衔比他从前的从七品高了一级,他捏着那张纸从值房走出来的时候嘴角那层弧度压都压不住。
消息传回太傅府那天晚上,侄子的父母在宅子里摆了三桌酒,请了族里几个近亲来吃饭。
席面上侄子坐在主位上把那张差事单子搁在桌角给人看,他父亲端着酒盏跟人碰了一圈,嗓门比平时高了几分:“往后咱们家也算出了个管事的了。”他母亲在旁边给族里的婶子们夹菜,嘴角那层笑意从开席挂到散席就没收过。太傅那天没去,只让人捎了一句话“让他好好干”。
可太傅第二天就让人去查了。他手底下的人跑了户部两个库房,又找了旧年经手国库账目的老吏问了几句话。回来报说国库去年拨了北边军资和赈灾粮之后账上确实没剩多少,今年各地的税赋还没完全入库,眼下库里能动的那点银子连修一段河堤都够呛。
太傅听完之后在书房里坐了一炷香的功夫,让人把侄子的父亲叫了来。两个人关着门商量了大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侄子的父亲脸色比进去时沉了一截。他站在偏厅门口搓了好一会儿手,最后叹了口气说了一句“那我回去再想想办法”。
办法还没想出来,侄子那边已经动起来了。他头一天去户部点卯就让人把近三年的国库出入账目全搬到了自己值房里,堆了满满一桌子。
他坐在案前翻了一上午,翻到第五本的时候把笔搁下来问旁边的小吏“这笔账上的去向怎么写的‘杂项支用’?杂项是什么项?”小吏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是前年的旧账,经手的人早调走了,查不到了”。
侄子把那一页折了个角继续往后翻,翻到第八本的时候又停下来问了一句“怎么每本都有杂项支用?”小吏这回没有凑过来,只站在旁边低声说了句“大人,这些账目历年来都是这么记的”。
侄子把笔搁回笔架上,靠在椅背上望着那堆账册看了一会儿,没有再翻下去。
他回了家之后把那几本账册里的“杂项”栏抄了一份出来,第二天拿去给太傅看。太傅接过来翻了翻搁在桌上,没有立刻说话。
侄子的父亲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要不找几个老吏帮着理一理?”太傅摇了摇头:“找老吏就得惊动户部。户部那边现在盯着咱们的人不少。”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最后把那几张纸折起来收进袖中,说了句“先放着,别急着动”。
可侄子等不了。他回礼部之后又翻了两天账册,越翻越觉得哪里都不对,可他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他把那些账册里对不上的地方拿笔圈出来,圈了满满十几页,搁在案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