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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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得往下坠:“宫门封了容易,可外头那些兵你调得动?城北营房丢了马的事还没查完,那几个营的守将现在是谁的人你心里有数。”
侄子往前倾了倾身:“太爷爷,兵部那边卫尚书已经没了,他二儿子是个怂的。武选司的调令还在我手上,我随便寻个由头把城北营房的人换一批进去,换完了宫门一关,谁还进得来?”
太傅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睁开的时候偏头对侄子说了一句“明日再说”。他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可侄子从侧间出来的时候面上那层东西比进去时亮了几分。
消息递到承华宫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翠竹从外面回来把话递进来,说“昨夜太傅进了中宫,御书房侧间的灯亮到后半夜。今早宫门口加了一倍侍卫,出入都要验牌子”。
瑶瑶正趴在矮桌上翻档册,搁下炭条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她转回身来的时候心念里那层东西已经收拢了,只剩下一句平平的话:“我娘呢?”
翠竹回话说端贵妃在屋里收拾东西,说要带着小殿下从侧门先出去。瑶瑶摇了摇头,心念直直地朝国师府的方向铺过去。国师那边得了信让管家备了车,两拨人在宫外承华宫后巷那条窄路上碰了头。
瑶瑶站在巷口看着宫门方向,心念朝国师的方向铺过去:“宫门进不去。我知道一条路。”国师坐在轮椅上偏头看着她。瑶瑶转身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在一处墙根底下停下来。
那处宫墙的砖缝比别处宽一些,墙根底下长着一丛枯黄的藤蔓,藤蔓后面有一道半人高的缺口,是早年修缮时留下的旧排水口,后来堵上了但没有砌死。瑶瑶伸手把藤蔓拨开,偏头朝国师招了一下手。
管家把国师从轮椅上扶下来,瑶瑶先钻了过去,管家把轮椅从缺口里塞进去,再把国师扶过去。三个人在墙那头站定了,瑶瑶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承华宫方向走了。
她们回到承华宫的时候陆华正站在廊下等她们。她见瑶瑶和国师从后门进来,把手里那件外衫搁在栏杆上,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皇帝在中宫偏殿,皇后的人守着,外面进不去。”
瑶瑶站在廊下把这话想了一遍,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铺开又收拢了,比平时快了一些也实了一些:“娘,太傅和那个侄子昨夜关在御书房侧间说了大半宿。他们想封宫门换人。爹现在病着,他们要是趁这个时候动手,宫里没几个人拦得住。”
陆华低头看着女儿那张仰起来的小脸,沉默了两息才开口:“你想怎么办?”瑶瑶偏头看了国师一眼,心念平平地铺过去:“先救爹。把他从偏殿挪出来。只要爹醒着,他们就下不了旨。”
国师坐在轮椅上微微颔首:“臣认识中宫偏殿外面值夜的一个老侍卫,早年跟臣有些交情。臣去说一声,让他把偏殿侧门留着。”
瑶瑶点了点头从廊下走回屋里,把外衫套上又出来。她站在院子里朝中宫方向看了一眼,那边廊下的灯还亮着,光晕从窗纸透出来在墙头落了一小片暖色。她收回目光朝国师招了一下手,两个人沿着回廊往中宫方向走了。
国师打点的那个人姓周,在礼部当了一辈子差,跟国师府上有几十年的交情。周主事第二天上午递了帖子进中宫,说礼部有件要紧的公务需要当面跟陛下请示。
皇后恰巧不在偏殿,她一早去了御书房那边盯着换防的事。周主事被人领进偏殿的时候国师已经混在他身后那两个随从里进了门。偏殿里只有两个小太监守着,榻上皇帝昏睡着,面色蜡黄。
国师从袖中摸出一颗丸药塞进皇帝嘴里,又拿水囊灌了一口水进去。那丸药是沈老先生临走前留的,解的就是急火攻心的症候。药下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皇帝的睫毛动了两下,眼皮慢慢睁开了。
他偏头看见榻边的国师,嘴唇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出声,偏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国师往后退了一步隐在帘子后面,周主事迎出去跟来人搭话。来的是皇后身边的嬷嬷,端着一碗新煎的药站在门口,往里面扫了一眼见皇帝还闭着眼便把药搁在桌上走了。
国师等那阵脚步声远了才从帘子后面出来,低头看了皇帝一眼。皇帝的手指在被面上动了一下,国师微微颔首,转身从侧门退了出去。
回到承华宫之后国师把情况说了。皇帝虽然醒了,可身子还虚着,撑不了多久。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一支援兵进来,把中宫外面那些皇后的人换掉。国师坐在轮椅上想了一会儿,偏头对瑶瑶说了一句:“先帝在时有一个结拜兄弟,封了静安侯,镇守西边关隘十几年,手里握着三万精兵。先帝驾崩之后静安侯一直没回京,可他的兵符还在,调兵的手令也认。若有人能去静安侯府上把兵符请来,西边那三万兵就能动。”
瑶瑶站在廊下把这话想了一遍,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收拢了,比平时实了一些:“我去。”陆华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话,她站在门槛上看着瑶瑶的背影,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你一个人去?”
瑶瑶转回身来看着她娘,心念平平地铺过去:“带几个将军去。国师这边拨几个人跟着,路上不停,明日天黑之前能到。”
当天傍晚瑶瑶带着四个国师府上的护卫和两个暗卫上了路。马车出了城往西走,官道上没有设卡,走得还算顺。第二天午后马车停在静安侯府门口的时候天边正堆着一层厚厚的云。瑶瑶下了车走到门房前面递了一块国师府的令牌进去。
门房进去通报的功夫她站在门廊底下等着,偏头打量着这座侯府。院子不大,门廊的柱子是旧木的,墙根底下种着两排冬青,修剪得齐齐整整。
一个十四来岁的少年从侧门走出来,穿了一身靛蓝的短打,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走路的步子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