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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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瑶站在窗台边看着竹匾里那些慢慢蠕动的蚕,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收拢了,最后只留了一句:“娘,你会养蚕。”陆华把桑叶盖好了从窗台边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女儿那张仰起来的小脸,点了点头:“会一些。”
第二天上午瑶瑶去了御书房。她爬上椅子把她娘教人养蚕的事说了,心念里那层东西平平地铺过去:“爹,南边那个州缺蚕种,娘会养蚕。让她去那边走一趟,把蚕种的事办妥了,前朝那些人就没话说了。”
皇帝坐在案后把她这番话听完了,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他偏头看着案角那摞折子,伸手抽出一本翻了翻又搁回去了。
他转回来看着瑶瑶,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你娘缺一个立功的机会。南边那个州离京城走快马要七天,路上不太平。你回去问问她,她要是愿意去,朕让国师那边拨几个人跟着。”
瑶瑶从椅子上滑下来站在案边仰着脸看着他,心念又翻上来一层:“我回去跟她说。”皇帝点了点头伸手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搁在膝上坐了一会儿。瑶瑶在他膝上晃了晃腿,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收拢了,没有再往外铺。
马车出了京城往西走了五天,过了两处关隘之后到了一个叫凉州的小国。凉州城不大,城墙矮,街面上铺的是碎石子,两旁的铺子门脸儿也窄。瑶瑶和陆华在城里找了一间干净的客栈住下来,头一天吃饭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
客栈的菜牌上写着一行字:素菜每盘八十文,荤菜每盘一百二十文。瑶瑶趴在桌上看了两遍那行字,偏头对她娘说了一句“素菜跟荤菜一个价”。陆华把菜牌翻到背面看了看,背面写着“时蔬价高,随行就市”。
第二天上午瑶瑶让客栈伙计带着去了城里的菜市。菜市不大,摊位摆了半条街,可卖菜的只有三四个摊子,每个摊子上搁着几把蔫了的青菜和半筐发黄的萝卜。
瑶瑶蹲在一个摊子前面问了一句“青菜怎么卖”,摊主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一百文一把。”瑶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心念直直地朝她娘的方向铺过去:“娘,这里的菜比京城贵了十倍。大米才多少钱一斗?菜比米还贵。”
陆华站在旁边把那几把蔫青菜看了一遍,偏头问摊主“城里人平日吃菜多不多”,摊主叹了口气:“吃得少。菜少,买不起。有钱的人家从外地运菜进来,贵得离谱。咱们本地人夏天还能在院子里种两棵,冬天就吃咸菜。”陆华点了点头拉着瑶瑶走了。
回到客栈之后瑶瑶趴在桌上把从菜市里打听到的几样菜价全列在纸上,列完了搁下炭条偏头看着她娘,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铺开又收拢了:“娘,京城那边白菜便宜,收了运过来,翻五倍卖都有人买。西边几个州去年闹蝗灾,菜也缺。两边一凑正好。”
陆华坐在对面把那页纸拿过来看了一遍,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运费呢?”瑶瑶往纸上添了一笔:“从京城到凉州走官道七天,一辆板车拉二十筐,雇两个车夫,路上吃住加损耗,算三成。白菜的底价加运费再加利,卖出去还能比本地菜便宜两成。”
陆华把那页纸翻了个面看了看又搁回去了。
当天下午瑶瑶写了一封信让暗卫快马送回京城。信上只写了两行字:凉州缺菜,价高。
速收白菜发来。国师在京城收到信的时候是第三天上午。他把那两行字看了两遍,搁在桌面上偏头对管家说了一句“备车,去城郊”。管家推着他出了城,马车在城郊几个菜地里转了大半天。
国师在田埂上跟几个菜农谈了价钱,当场订了三百筐白菜,约定三日后装车。菜农们围着他连声道谢,说今年白菜长得厚实可卖不出去正愁着要烂在地里了,这下总算有着落了。
国师坐在轮椅上微微颔首,面上那层温润的笑意照旧妥帖,可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节拍比平时快了一拍。
三天后三百筐白菜装上了五辆板车从京城出发往西走了。瑶瑶在凉州城里租了一间靠近菜市的空铺子,又雇了两个伙计。第一批白菜运到那天她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伙计把筐卸下来码在架子上,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铺开又收拢了,比平时实了一些。
她拿炭条写了块木牌子挂在铺子门口:白菜每斤十五文。隔壁卖菜的摊主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价钱,面色变了变没有出声。头一天铺子里来了几十个人,买走的白菜不到十筐。
第二天人多了些,第三天铺子门口排起了队。凉州的百姓买了白菜回去包饺子炖粉条,吃了几天之后街面上开始有人打听“那家铺子的白菜从哪进的”。
瑶瑶坐在铺子后面的小屋里拿炭条记账,记到第五天的时候偏头对她娘说了一句“本钱回来了”。陆华坐在旁边缝那件小袄的最后一针,把袄子翻了个面看了看搁在膝上叠好,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后头的利钱才是正账。”
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国师正坐在书房里翻那叠从凉州送回来的账目。他把账目看了两遍搁在桌角,偏头对管家说了一句“下个月再收两百筐,走北边那条路从凉州北门进,那边管得松”。
管家应声退了出去。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头上新芽已经长成了嫩叶,被风吹得翻了个面又翻回去了,背面浅浅的银灰色在日光里闪了一下就暗了。
国师在早朝上被人笑话了。起因是户部一个郎中说了一句“近日京郊菜价涨了两成,听说是国师大人大量收白菜囤着”。
殿面上几个人跟着笑了一声,不大,可那几声笑落在安静的朝堂上清清楚楚。皇帝坐在上面翻折子的手停了一拍,抬头看了国师一眼,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国师,收白菜做什么?”国师坐在轮椅上微微欠了欠身:“臣替凉州那边办点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