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现在,轮到我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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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它挡住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但许久未有进食的它还是太过乏力,第三波的弩箭从它左肩穿过去的时候,它听见背后有脚步声。
年轻的分队长格雷的剑,从背后极其精准的穿刺进去的,冲着他的后心,势必将其斩杀当场。
而它已经没有时间去释放法术阻拦对方的攻击,一个法师被众多的刺客和剑士围猎就是如此的劣势,甚至于没有还手的机会。
但剑尖在它胸口停住了,硬生生的隔着什么,它不可思议的低下头。
是艾什莉贴在它背上。
剑从她的后背进去,从她的胸口出来,剑尖顶着它的衣襟,滴下来的水是热的。
巷子里所有的人一时间都没动。
“你别恨他们。”
她趴在它背上说,声音轻得像怕吵着谁,“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
她的手还攥着那张告诉它生活收拾的字条,死死的攥在手中。
它跪下把她转过来,手里不断释放着生命链接,将自己本就重伤的身体去试着挽救一个将死之人。
她看了看雨,又看了看它,什么话也没说出口,摇了摇头,轻轻推开了它。
格雷冷着脸看着这一切,一剑将这个怪物杀死之后收了剑,随后小队的其他人蹲下来探查艾什莉的鼻息,只是结果并不理想,她的伤势过重,很快便离开了人世。
虽然公会的规矩是不杀无辜的人,可是规矩真正实行的时候总是有着各种的困难。
又过了些时日,它竟然又在此在地下城里重生回来,而这一次它竟然潜入在学院的附近,轻易夺走了年老体衰的艾萨克副院长的身体!
维恩在幻境里看着,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已经明白这是谁的故事了,旧城区的失踪案,回响会,还有传说里那个三十年没老过的副院长。
他只是还不知道,这个故事最坏的部分在后面。
它没有把艾什莉葬在地面上。
因为和魔物同行的罪名,她的家族甚至都无法为她举行葬礼,只能将尸体由人扔在乱坟岗处,无人看管无人祭拜。
它不能让她死后连名字都剩不下!
它把她抱回地下,放在大厅最深处,她身体里的灵魂消散得很干净,只有一缕不肯走,绕着那只攥字条的手,久久不散。
它把那一缕收了下来,很轻,像一小点火星窝在掌心里随时会碎掉。
头十年,它守约守得很好。
在背地里,回响会照常开着,收殓,立坟,骨片一片一片存进悼亡之环。
它把当年吃下去的魂一根根引出来,引一枚,存一枚,骨片在大厅里绕着圈飞,绕成一场不落地的雪。
雪的最中间,供着那一缕火苗。
它每天下来看一次,跟她说今天收了谁,葬在哪里,那人生前念叨的债还上了没有。
火苗不会回答它的话,可它总觉得艾什莉能听得见。
第七年,火苗淡了一分。
第十年,又淡了一分。
它把一百多枚骨片挨个试过去,把能引的灵魂全引了出来,但火苗还是淡了下去,她留下的魂本来就少,那一剑进去,走得太干净了。
它开始翻她留下的札记。
翻到骨片那一页,既然骨片能存魂,那反过来呢,把存着的魂,喂给一个壳,能不能把人重新拼出来。
那一页的边上,她写过一行批注,打了个大大的红叉。
“理论可行,但拿别人的灵魂做柴,你我跟死人何异,此路不通,谁开谁是小狗。”
它盯着那行字,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悼亡之环的流向改变了。
它等着,火苗在里面,总有一天会长出她的脸。
但只是这样,火苗还是越来越淡。
第十二年,旧城区少了一个流浪汉。
它站在巷子里站了很久,回学院之后,把自己关进房间,把她的书从架上抽出来,又放了回去。
同一年,第二个,第三个,乃至更多的人。
第十五年,它学会了新法子,不让他们干净利落的死去,而就那么养着,把骨片钉进活人的胸口,灵魂一点一点往外抽取,这样的一个灵魂,能吃很久。
圈养场,就是这么来的。
还有一件事,它自己一直没弄明白。
每喂进去一口魂,它心里就空一块,它以为那是悲伤。
在第十五年的冬天,它头一回听见自己身体的最深处,传上来一声笑。
但即便有着怪异,它也不敢停,停下来,艾什莉最后的一点可能也会消失,它赌不起也不想赌。
它只是把名字墙上的名字,刻得更密了一些。
墙的最深处,那一百多个名字是她的字拓上去的,后面几万个,是它自己刻上的,它还记着她说过,记得是还的开始。
它没敢忘,只是不敢停。
幻境的最后一段,是无边无际的大雨。
是那条巷子,是她把伞往它那边偏了偏,说字条放你书里了,是剑进来的时候,她往后贴的那半步。
维恩看懂了一切,这满大厅的骨雪,这场雪里裹着的三十多年,全是它此刻正在往外掏的东西。
它把自己拆了,连本带利,都拆给她。
幻境破碎了。
大厅里,雪还在往那具身体上淌。
肩,腰,交叠在膝上的手,平滑的凹陷被一寸一寸填平,骨雪裹到最后一层的时候,热浪扑面,火网后的四个人退到了墙根。
那具身体的手指动了,然后是脖子再到脸部。
脸从灰烬里顶出来,五官一样一样地长,长到一半时,停住了。
那张脸裂开一个笑,咧到耳根。
“轮到我了。”
是女人的声音,可每个字的声音都无比沉闷,沉得像从很深的水底捞上来的。
门口,多恩闷哼一声跪了下去。
他胸口的旧疤透出光来,隔着干净的袍子,一明一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换气。
伊内丝往前一步,把四个人全拦在了身后。
“这具外壳是艾什莉的,”她盯着那张脸,声音冷峻又愤怒,“你到底是谁?”
那东西歪了歪头,像在掸身上的雪。
“三十多年,一场一场的戏都看完了,”它从骨雪中飞起,“总得轮到我报个名字。”
“省得你们死得糊涂。”
“我就是欺诈魔神!”
它说完这个名字,大厅四壁的骨浮雕开始爬动,几万个名字朝它涌过去,像百川认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