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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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跟在秦川后头,把草棚子的门带上了,锁头挂好,钥匙揣兜里,又拿脚踢了踢门口那块垫脚的石头,确认没挪位。两人沿着采石场那条土路往镇上走,路两边堆着碎石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日头偏西了,照得那些白石头片子发亮。白夜说:“你猜他娘炖的是公鸡还是母鸡。”秦川说:“管它公的母的,炖烂了就行。”白夜说:“你这人没劲,人家一片心意,你连个公鸡母鸡都猜不着。”秦川说:“那我猜公鸡。”白夜问:“为啥。”秦川说:“王小虎他爹不在了,家里养公鸡不下蛋,留着白费粮食,他娘舍得炖。”白夜咂了咂嘴:“你这脑子净往这上头使。”
走到镇口,王小虎已经跑回家门口等着了,手里攥着双筷子举过头顶晃,老远就喊:“老师!这儿!”他家在镇东头一条窄巷子里,巷子口有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拴着条黄狗,见生人来了也不叫,光摇尾巴。两间正房一间灶披,院墙拿碎砖头垒的,墙头上搁着几盆蔫了吧唧的葱,还有一盆辣椒,结了几个小的,红不红绿不绿的。院里摆了张小方桌,桌面拿砖头垫着一条腿,上头一个大搪瓷盆,盆里炖鸡冒着热气,油花浮了一层,旁边搁着四副碗筷,一碟子腌萝卜,一碟子炒花生米,还有一摞刚贴好的玉米饼子,拿笼布盖着。
王小虎他娘从灶间出来,围裙上沾着面,拿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秦老师快坐,白同志也坐,别嫌寒碜,家里就这条件。”秦川在板凳上坐下来,板凳腿嘎吱响了一声,他挪了挪屁股:“嫂子你这就不对了,炖鸡还叫寒碜,我家过年都吃不上这水平。”王小虎他娘笑得拿围裙擦手:“秦老师您净会说好听的,快动筷子,凉了就腥了。”
王小虎已经等不及了,站到凳子上拿筷子往盆里一戳,夹了个鸡腿往秦川碗里搁:“老师你先吃!”秦川把鸡腿夹回他碗里:“你正长个子,你吃。”王小虎又夹回来:“我娘说了,老师先吃。”秦川又夹回去:“你娘还说让你听老师话呢,老师让你吃你就吃。”两人推了两个来回,白夜看不下去了,伸筷子把鸡腿夹到自己碗里:“别推了,我吃。”王小虎他娘笑得直拍桌子:“白同志实在!”
吃了一阵,秦川问王小虎:“最近学堂里咋样。”王小虎嘴里塞着鸡肉含含糊糊说:“还行,就是先生老让我描红,描得手酸。”秦川说:“你那字是得练,上回你写的那张‘天地玄黄’,我瞅了半天愣没认出来‘黄’字。”王小虎急了:“那不是我写的!那是赵小胖写的!我写的那张先生贴墙上了!”秦川说:“贴墙上的是你写的?”王小虎使劲点头。秦川说:“那还行,比赵小胖强。”王小虎得意了,又夹了块鸡肉塞嘴里。
白夜嚼着饼子问王小虎他娘:“嫂子,镇上最近有没有啥生人。”王小虎他娘想了想:“生人倒没有,就是前街刘掌柜家前两天来了个亲戚,说是从南边过来的,住了两宿就走了。”秦川搁下筷子:“南边哪儿。”王小虎他娘说:“那我可不知道,刘掌柜说是他表弟,好些年没走动了,这回顺路过来看看。”秦川跟白夜对了个眼神。白夜问:“那表弟长啥样。”王小虎他娘说:“没瞅见,就听刘掌柜提了一嘴,说耳朵上有点毛病,别的没细说。”
秦川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了:“嫂子这鸡炖得好,回头我买只鸡给你送来,你再炖一回。”王小虎他娘摆手:“不用不用,您来吃就行,买啥鸡。”秦川站起来:“那不行,下回我带鸡来。”他冲王小虎摆摆手:“好好写字,过两天我来查你描红。”王小虎说:“老师你说话算话。”秦川说:“算话。”
出了巷子,白夜说:“耳朵上有点毛病,刘掌柜那个表弟。”秦川说:“周铁山左耳朵缺半拉,孙福交代的。”白夜说:“那得去刘掌柜铺子里问问。”秦川说:“先别声张,天黑透了再去,这会儿街上人多眼杂。”
两人先回了趟采石场,把五个铜匣子从铁箱子里掏出来,挨个拿黑石头碎渣喂了一遍。最小的那个符文本来就亮,喂完更亮,搁在地上嗡嗡响。秦川把它拿起来掂了掂:“这个留上头摆着。”剩下四个拿油布包了三层,在歪脖子树底下挖了个深坑埋了,上头拿碎石盖好,又撒了层浮土,不仔细看瞧不出来。白夜蹲在旁边看他埋:“你这法子缺德。”秦川说:“管用就行。”白夜说:“那要是姓周的来偷,偷着这个小的走了,剩下四个他找不着。”秦川说:“对。”白夜说:“那他要是把小的偷走了咋办。”秦川说:“那个符文快磨平了,本来就不顶用了,专门留着钓鱼的。”
天黑透了,街上铺子关了大半。秦川跟白夜摸到前街刘掌柜的杂货铺,铺子已经上了板,后头屋里点着灯。秦川敲门,刘掌柜开门一看是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秦爷,您咋来了,是不是又要查啥。”秦川说:“查啥查,我顺路买包烟。”刘掌柜从柜台上摸下来一包烟递过去:“秦爷您抽。”秦川接了烟没点,在手里转了个圈:“刘掌柜,听说你表弟前两天来了。”
刘掌柜搓了搓手:“啊,来了,走了。”秦川说:“从南边来的?”刘掌柜点头。秦川说:“南边哪儿。”刘掌柜说:“南边……南边镇上。”秦川说:“你表弟叫啥。”刘掌柜说:“姓周,周……周老六。”秦川说:“周老六在南边干啥营生。”刘掌柜说:“跑买卖的,倒腾些山货。”秦川把烟搁回柜台上:“刘掌柜,你表弟左耳朵是不是缺半拉。”
刘掌柜脸白了。白夜在门口把门堵上了。刘掌柜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货架子上,一包针掉下来撒了一地:“秦爷,我真不知道,他是我远房表弟,好些年没来往了,这回突然找上门,说在南边混不下去了,想上北边投亲戚,在我这儿住了两宿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