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御匾招蜂,铁锅换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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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的路上,独轮车轻了,但沈越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
不是粉条卖完了那种轻,是空气里多了股味儿——平日里沈家村的空气是土腥味、鸭粪味、柴火味,今儿还没进村,就闻到了一股子陌生的脂粉气,混着马匹的骚臭,还有高档绸缎在太阳底下晒出来的那股子腻味。
刘大推着车,脖子伸得老长:“沈小哥……咱村……咱村是不是遭贼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拴着七八匹高头大马,鞍鞯上镶着银饰、玉坠,还有一匹纯白的,额头上绑着红缨,正不耐烦地刨着地。树底下站着十几个穿绫罗绸缎的人,有老有少,有的摇着折扇,有的捧着茶壶,正围着那块歪歪斜斜的金匾指指点点。
“紫檀木!货真价实的紫檀!”一个山羊胡老头凑在匾前,鼻子都快贴上去了,“这金粉,是西域来的赤金!一两金粉十两银!”
“字也好!”旁边一个穿宝蓝绸衫的中年人摇头晃脑,“龙飞凤舞,帝王气象!这沈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听说是个十七岁的娃娃……”
“嘘!什么娃娃!那是活神仙!”
沈越推着车,慢悠悠地从他们中间穿过。车轮碾过一块石头,颠了一下,筐里的空陶碗“当啷”一声响。
那群人齐刷刷回头。
沈越没停,径直往破庙走。破短褐上沾着凤阳府的泥点子,草鞋露着脚趾,烧火棍扛在肩上,像是个刚赶集回来的庄稼汉。
“哎!那小子!”山羊胡老头喊了一嗓子,“推车的小子!问你个话!这沈越沈先生,住哪儿?”
沈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找沈越干啥?”
“买种!”山羊胡从袖里摸出一张银票,在空中抖得哗啦啦响,“高产红薯种!百两一颗!有多少要多少!”
“对!买种!”宝蓝绸衫也挤上来,掏出个錾花银锭,“我家老爷是庐州府的大粮商,特来求购神种!价格好商量!”
“我买地!”第三个是个胖地主,肚皮上的扣子绷得紧紧的,“听说沈家村免赋十年?我愿出高价,买沈家村十亩地!挂个名就行!”
人群嗡嗡起来,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银票、银锭、玉佩、甚至地契,在空气里晃来晃去,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刘大看得眼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
沈越把独轮车往庙门口一停,烧火棍往门框上一靠,从怀里摸出那块金牌,在那群人眼前晃了晃。
金牌上的盘龙纹在日光下一闪。
“认识么?”他问。
山羊胡老头眯着眼,没看清,但看清了沈越的动作——那随意劲儿,像是随手掏了块腌肉的令牌。
“这……这是……”
“老头给的。”沈越把金牌塞回口袋,指了指头顶的匾,“跟这个一对儿。你们要买种、买地、挂名,得先问他。”
“老头?哪个老头?”
“就写这字的老头。”沈越说,“他要是点头,我白送。他要是摇头,你们把金山银山搬来,也没用。”
人群安静了一瞬。
宝蓝绸衫压低声音:“小兄弟,你说的老头……可是京城那位……”
“我不知道。”沈越打断他,转身从车上搬下一筐空碗,“我就一普通人,只知道今儿该漏粉了。你们要买种,去田里找红薯,自己挖。挖到了,算你们的。”
他顿了顿,回头,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贪婪的脸:
“但谁要是踩了我的苗,”他用烧火棍敲了敲地面,“我就把他埋进去肥田。”
空气冷了下来。
山羊胡老头手里的银票,抖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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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是在午后上门的。
那群商人地主还没走,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嘀嘀咕咕地商量对策。沈越在庙后头漏粉,朱标在推磨,大虎在挑水,一切如常。
直到三骑快马疾驰而来。
马是军马,骑士穿的是粗布衣裳,但腰杆笔直,下马的动作整齐划一,是行伍出身。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三角眼,鹰钩鼻,手里捧着一卷文书,径直走到破庙前。
“沈越先生在么?”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气,“户部清吏司主事,奉李丞相钧令,特来核查沈家村田亩!”
沈越从庙后头走出来,手里还拎着漏勺,指尖沾着粉浆。
“查什么?”
“查田。”三角眼展开文书,念道,“沈家村红薯亩产逾千斤,远超常例,恐有妖术惑众之嫌。另,听闻沈家村私设粥棚,收容流民逾百,未报官府备案,有聚众之险。今特派清吏司主事,核查田亩、户籍、粮产,以正视听!”
朱标从磨房探出头,脸色变了。大虎的手按上了刀柄。
沈越把漏勺往锅沿上一搭,在衣襟上擦了擦手。
“户部清吏司?”他问,“几品?”
“从六品!”三角眼挺了挺胸。
“李善长让你来的?”
“是奉李丞相钧令!”
“那就是了。”沈越点点头,从破短褐口袋里摸出一块东西。
不是金牌,是块黑乎乎的铁疙瘩——系统奖励的精钢锻打小样,拇指盖大小,青幽幽的。
“认识这个么?”沈越问。
三角眼皱眉:“什么?”
“铁。”沈越说,“精钢。比你腰刀的钢口好。”
他随手一抛,铁疙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三角眼下意识伸手去接。铁疙瘩落在他掌心,沉甸甸的,凉飕飕的。
“你查田亩,得带尺子。”沈越说,“带尺子了么?”
三角眼一愣:“自然带了……”
“《大明律》卷四,田亩丈量,需用工部校准的官尺,且需县衙书吏在场,三方画押,方为有效。”沈越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你带的尺子,是工部校准的么?县衙的书吏呢?画押的空白文书呢?”
三角眼的脸,僵住了。
他当然没带。李善长派他来,是找茬的,不是真来丈量。他怀里那卷文书,是胡惟庸连夜写的,印是私刻的,经不起细查。
“另外,”沈越往前走了半步,“你刚才说‘妖术惑众’。按《大明律》卷二十三,凡诬告他人以妖术者,反坐。你若查实不了妖术,这罪名,得你自己扛。”
三角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有,”沈越指了指村口那些流民,“你说他们‘未报官府备案’。洪武元年三月,朝廷下旨,战乱流民,就地安置,免备案,免赋税三年。这旨意,是老头亲口说的。你要觉得不对,回京城问他。”
三角眼的手开始抖。
他身后的两个骑士,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最后,”沈越从他手里拿回那块精钢,在掌心抛了抛,“你刚才自称户部清吏司主事。可我听说,清吏司主事姓王,不姓刘。而且,户部官员的靴子,靴底该是千层底,不是军靴的牛皮底。你下马时,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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