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药渣别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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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的库房在宫城西南角,三间矮房,青砖灰瓦,房檐比寻常屋子低一截,沈越伸手就能摸到椽子头。
他到的时候,库房门大敞着,里面灯火通明。戴秉彝站在门槛里头,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攥着一把戥子,看见沈越来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先生来得真快。他说,语气里夹着点什么,像米饭里掺了沙。
怕你把好货藏起来。沈越说。
戴秉彝的脸抽搐了一下,侧身让开门口:请。
沈越走进去,库房里药味很重,混着陈年当归的甜、黄柏的苦、苍术的土腥,还有一种细微的、像烟熏过一样的焦香——他吸了吸鼻子,循着味道走到最里面那排药柜前。
柜子第三层,四个抽屉并排抽开着。白及、三七、百合、麦冬,都是新的,干净,干燥。白及切成薄片,边缘有一层细密的白绒毛,像初雪落在瓦片上;三七是整块的,暗褐色,表面有瘤状突起,一看就不是市面上的次品。
他捻起一片白及对着灯照了照,薄而透光,纹路清晰。
这批货不错。沈越说。
戴秉彝站在他身后,背着手,脖子梗着:太医院的药材,都是户部直拨的贡品,没有孬的。
沈越嗯了一声,把白及放下。他转身走到另一排药柜前,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陈皮,年头久了,皮色发黑,卷得紧紧的。他闻了闻,又放回去。
有陶锅吗?
库房后面伙房有。新的,没用过。
火呢?
有炭炉。银霜炭。
水呢?
戴秉彝终于忍不住了:沈先生,你是来挑药的,还是来查库的?
沈越回头看他,想了想:都是。
戴秉彝的胡子又抖了一下,但没再说话。他领着沈越到库房后面的小院子里,一间背风的小伙房,砖砌的灶台,台面抹得干净,上面搁着一口新陶锅,锅壁还泛着陶土烧制后的暖黄色。角落里有一簸箕银霜炭,炭块匀净,敲起来叮当响。
沈越蹲下来看了看锅,又摸了摸炭,站起身:行了。药我自己选,火我自己烧。院判大人要是不放心,可以搬张凳子坐门口看着。
戴秉彝嘴角抽了抽:下官……没那么闲。
他说完转身走了,袍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沈越没管他。
他从库房把那四味药各取了一份回来,摆在灶台上。白及两把,三七三块,百合和麦冬各一小捧。他先洗手,用的是伙房水缸里的凉水,搓了两遍,指尖洗到发白。然后搬个小马扎坐在灶前,把白及一片一片摊在干净的麻布上,挑出其中颜色发暗的、边缘卷翘的,扔到一边。
三七用个小锤子轻轻敲碎,不敲成粉,敲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块,扔进一只粗瓷碗里,倒上黄酒,酒刚没过药面。他端着碗晃了晃,让酒把每一块三七都浸透,然后放在灶台角落,等着。
百合和麦冬不用泡。他看了看陶锅,锅底擦过,内壁光滑,没有裂纹。舀了三碗清水倒进去,先放百合麦冬,盖上盖子,把炭炉点着。
火不能大。
他蹲在炭炉前,看着火苗从银霜炭的缝隙里钻出来,蓝黄相间,舔着锅底。炭炉旁边的地上有一把蒲扇,旧的,扇面破了几个洞,他捡起来试了试风,风力不大不小,正好控火。
水开始冒热气的时候,太医院外面来了几个人。
先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淡青色圆领袍,束着银带,眉眼温和,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大,像是怕惊动地上的蚂蚁。他身后跟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深蓝锦袍,腰上挂着一块白玉佩,嘴唇微抿,目光落在沈越身上像针尖,看什么都带着三分审视。
年轻人走到伙房门口,先没进去,站在门槛外头朝里张望了一下。
你就是沈先生?
沈越抬头看了一眼。他脑子里忽然多了一段东西,不是系统叮的,是自然而然的——就像在应天府混了三年,见过的人、听过的名字,都串起来了。
太子朱标。燕王朱棣。
他手里的扇子没停,火苗在他面前轻轻晃荡。
是。
朱标跨进门槛,蹲在沈越旁边,也不嫌地上凉,看了一眼炭炉上的陶锅:娘娘……母后的药,是你熬的?
嗯。
朱棣没进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他看着沈越用蒲扇控火的样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听说你行医才三天?
对。
三天就敢给皇后开方子?
沈越扇了扇火,没回头:你第一天骑马的时候,不是也上了马?
朱棣被噎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了。朱标侧过头看了弟弟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他转过头来,声音放轻了几分:沈先生,母后的病……太医们都说不好治。你有多大把握?
沈越想了想:药对了,有五成。
五成?朱棣眉头拧起来。
病是死症。沈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刮什么风,拖着也是死,治了也是死。但治了,多活几年。我尽量让她多活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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