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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窑上来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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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越扛着新锄头去了城东。

刘老栓天没亮就已经在地里了,弯着腰在翻那半垄地,锄头落地闷闷的,像在敲一扇打不开的门。他看见沈越扛着把新锄头走来,直起腰,擦了把汗。

小老儿昨晚又翻了半亩,底下的土块还是硬,锄刃卷了俩口子。

沈越没说话,走到地头,把那把黑黝黝的新锄头往地上一顿。锄刃切入浮土,无声无息,像刀切豆腐。

用这个。

刘老栓接了锄头,第一锄抡下去,锄刃滑进土里七寸深,带出一整块板结的土块,土块在空中散开,碎成一把细粒。他愣了一瞬,又抡第二锄,还是一样深,还是一样的碎。他第三锄干脆劈在了旁边一块最硬的地上——那块地他早上试过三回,锄刃卷了都没翻动——新锄头下去,像铲进一缸酥糖,土块炸开,露出底下潮润的黑泥。

刘老栓蹲下来,摸着那条翻出来的土沟,手指插进土里,指头感觉到的是细密的、微微发凉的土粒。

这……这是什么锄?

新式样。沈越说,刃口比普通锄薄,但淬过火,硬。

他没多解释系统出品的事,蹲下来从翻开的土沟里捻了一撮土,搓了搓,看了看颜色。黑褐色,湿润度正好,底土比浮土肥。

就照这个深度翻。翻完这一片,晒三天,然后下种。

刘老栓攥着锄柄,手背上的筋突突跳了两下。他没再问,弯腰抡锄,一垄一垄地翻。锄刃落地的声音从闷响变成了脆响,像切瓜。

沈越在田埂上坐了一会儿,看着老刘头翻地的背影。太阳升高了,露水被蒸成一层薄薄的白气,从翻开的黑土上慢慢升起来,像地皮在喘气。

脑子里叮了一声。

系统提示:地标签到触发——应天府城东·刘家地(首次耕作)。签到完成。奖励:洪武窑业实录·御窑篇(已录入)。备注:碎瓷片鉴识匹配——御窑祭器,洪武三年制,描金缠枝莲纹,破损原因非自然磕碰。

沈越坐在田埂上,把新入脑的《窑业实录》翻了一遍。都是些瓷器的门道——窑口怎么建、釉料怎么配、烧制温度多少、官窑和民窑的区别、御窑厂的建制和人员。其中有一段专门讲御窑祭器的规矩:每批烧制一百件,合格者九十六件入宫,剩余四件当场砸碎深埋,不许外流。砸碎之后由监窑太监登记造册,瓷片封存于窑厂地库,年终核验。

也就是说,御窑厂的每件次品都是登记在册的,碎瓷片的数量、位置都有记录。如果有人在别的地方发现了御窑瓷片,那要么是有人从地库里偷了碎瓷出来,要么是……有人把合格品砸了,冒充次品。

沈越把系统空间里那三块碎瓷片又看了一遍。釉色、胎质、描金线,都是上等品相,不像次品该有的样子。

老刘,沈越站起来,凤阳府附近有窑厂吗?

刘老栓停下锄头,想了想:有。往南三十里,有个缸瓦窑,烧些粗碗、瓦罐、水缸。官窑没有,官窑都在景德镇,离这儿远着呢。咋了?

没事。

沈越把田埂上那把老锄头拎起来,扛在肩上,往官道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种子过两天送来。你翻了地先别浇,等种子到了我教你下种。

刘老栓应了一声,抡锄头的动作更麻利了。

沈越回到官道上,没直接回河堤,拐了个弯往南走。三十里地,走了一个多时辰,路边的田地从麦田渐渐变成旱地,再变成一片荒坡。坡底下有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房前堆着碎陶片,一只歪脖子烟囱冒着灰白色的烟。

缸瓦窑。

沈越走到窑场门口,一个光着上身的黑瘦汉子正从窑里往外搬瓦罐,看见有人来,停了手。

买罐子?

看看。沈越说。

他走进窑场,转了一圈。窑不大,一个馒头窑,烧的是本地黏土,出产的是最普通的日用粗陶。他在窑边的废料堆前蹲下来,翻了翻——全是粗陶碎片,胎质粗糙,没有釉,和他在河滩上捡的青白瓷片完全是两回事。

你们这烧过细瓷吗?沈越问。

黑瘦汉子摇头:俺们只会烧粗活,细瓷得景德镇那边的窑口。这边黏土不行,烧不出白瓷。

沈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走出窑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把几样东西重新串了一遍:青白描金瓷片、凤阳府河堤、许贵撬堤、绸衫人踩碎瓷片、桥柱子底下的新锄头。

官窑的祭器碎片出现在凤阳府的河滩上,而方圆百里之内没有窑口能烧这种东西。唯一的解释是——有人从景德镇把瓷片带到了凤阳府。从景德镇到凤阳府,七百里路。就为了摔碎一块瓷片?不合理。

除非,摔碎瓷片的行为本身有某种意味。

沈越站在窑场门口,晒着太阳。远处田埂上有个放牛的老头坐在树底下打盹,牛在吃草。风吹过来,带着窑炉里那股子土腥味和炭灰味,和河滩上的水腥味不太一样。

他正想着,官道上传来一阵车轱辘声。

一辆骡车从南边过来,车板上码着几口大木箱,箱子外面裹着草席,草席边角露出来一点碎稻草。赶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短褐,裤腿卷着,脚上的布鞋沾满了灰白色的窑灰——景德镇那种高岭土烧出来的灰,和凤阳府的黄泥不是一个颜色。

骡车从沈越面前经过的时候,车里最上面那口木箱的盖子没盖严,颠簸了一下,露出一角东西——黄绸衬里,衬里上搁着一件青白色的器物,描金的纹路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沈越的目光落在上面,跟着走了两息。赶车的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动作快得像做贼,把木箱盖子摁回去,又拿草席多裹了两层。

骡车往北走了,轱辘声越来越远,最后拐过土坡不见了。

沈越站在窑场门口,把手里的那粒棉籽转了两圈。他在想那口木箱里衬着的黄绸——黄色,是宫里用的颜色。寻常人家用黄绸裹东西,是僭越。

他转完了棉籽,揣回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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