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旧时王谢堂前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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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最后如何了……”
谢道韫神色紧绷，双手死死攥紧。
陆沉叹了一口气，放缓语调，尽量平缓道：
“后来孙恩起兵作乱，兵锋直抵会稽。城中官吏百姓人人惶恐，都在修缮城防，整备甲兵，唯独王凝之，闭门在府中焚香祷告。”
谢道韫睫毛猛地一颤，低声追问：“祷告？他身负守土之责，大敌将至，不去备兵御敌，反倒祷告？”
“正是。”
陆沉轻轻点头，无奈叹息道：“他信奉五斗米道，相信只要向道祖祈求，鬼怪贼兵便会自行退去。
无论你如何苦劝，他都不肯听，不练兵，不修城，不设防。
等到贼兵破城而入，他与诸子尽数遇害。”
“什么？！”
谢道韫身子猛地一震，后背直直抵住椅背，脸色瞬间褪去血色。
她今年方才二十，婚事未定，心中尚且对琅琊王氏的这门亲事存有期待。
但却从未想过未来会落到这般结局。
“王凝之……还有，还有几个孩儿……尽数死于兵祸？”
她声音微微发颤，一字一顿问道。
“不错。”
陆沉看着身体发抖的谢道韫，沉声道：“不过最让后世之人敬佩的是，城破之后，你并没有坐以待毙。
听闻乱兵杀入府中，你甚至亲自提刀，带着家中女眷仆婢，执兵器出门搏杀，亲手斩杀数名贼寇，直到力竭被俘。”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朱福宁忍不住低呼一声，眼中满是敬佩。
李清照眸光亮起，心中也是肃然起敬。
她虽然也是博览群书，但这种细节的事情，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本以为谢道韫也只是凭诗文留名后世。
却万万想不到，这位咏絮才女，竟还有这般提刀杀敌的刚烈风骨。
秦琼双目一亮，沉声赞道：“好！好一个巾帼豪杰！危难之时尚能杀敌，胜过无数贪生怕死的男儿！”
谢道韫怔怔坐在原处，半晌没有言语。
脑海之中，原本对未来婚事的期许，在这一刻彻底彻底消散。
闲暇之时，她也设想过自己婚后如何研读经籍，与夫婿论辩文章的日子。
但却从未料到，未来等待自己的，竟是城破家亡，亲人尽丧的惨局。
良久，她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经重新充满了坚定。
“我……提刀对敌。”她低声重复，似在消化这段属于自己却还未发生的命运：“我被俘之后，又是如何？”
“贼首孙恩本欲加害你与年幼的外孙，你当面厉声斥责孙恩，义正辞严。孙恩敬佩你的胆气，最终没有加害，放了你与你的外孙。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已经杀了同样信奉五斗米教的王凝之，所以想挽回一些口碑也说不定。”
谢道韫静静听完，秀眉微微一蹙道：“这般说来，孙恩留我性命，未必是敬我风骨，尚有权衡利弊之心？”
“二者应当都有。”陆沉点了点头，轻声道：
“你的慷慨言辞震慑了他，也是实情。孙恩本就对五斗米道爱恨交织，杀了王凝之一门，估计最后也是不愿再落一个屠戮孤弱老幼的恶名，索性便将你二人放过。”
谢道韫微微颔首，指尖松开，可掌心依旧留下几道深深的指印。
方才那一阵心神激荡，耗去她不少气力。
“侥幸保全性命，可阖家骨肉，尽数凋零。”
她声音平静，可字句之中藏着无尽悲凉道：“纵使苟活，余生只怕也是独守空宅。”
朱福宁微微摇头，叹息道：“谢姑娘明明满腹才学，本该拥有安稳岁月，却要被乱世、婚约裹挟，实在可惜。”
秦琼重重点头，慨然说道：“高门联姻，看似风光，实则如同捆缚的枷锁。
若是遇人不淑，一朝祸起，便是满门受难。
谢姑娘既有胆识，又有智谋，何必把一生寄托在一个痴迷道术，不识兵戈之人身上。”
曹无伤轻咳了两声，也在一旁直言道：“依我看，这门婚事能推便推！
谢姑娘似乎出身名门，才名远播，何必非要嫁入王家，去赴这一场死局？”
谢道韫垂首，目光落在眼前通透的玻璃杯上，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谢王联姻，不是寻常男女说媒。乃是两大世家相互扶持的盟约，牵扯宗族万千人的利害。
我一个未出阁女子，想要推拒，谈何容易？！”
“事在人为。如今你提前知晓未来灾祸，便有筹谋的余地，总能寻得法子。”
陆沉微微叹气，随即说道：“不过你叔叔谢安，还有弟弟谢玄，应该不用出卖谢家女儿吧？”
谢道韫抬头看向了陆沉，满脸惊讶道：“嗯？陆先生也知道我叔叔与舍弟？！”
陆沉微微一笑，缓缓颔首道：“谢安、谢玄之名，千载之后依旧流传。
谢安隐居东山，而后临危受命，以从容气度执掌东晋大局。
至于你兄弟谢玄更是了不得，亲手练出北府精兵，淝水一战，以少胜多，击退前秦百万大军，保住了江东半壁河山。”
此话入耳，谢道韫眸中光彩骤亮，先前笼罩心头的悲戚，散去了几分。
她自幼常听谢安讲经论道，看谢玄演武练兵，心底本就以二人为家族的脊梁。
“原来……叔父与阿弟，竟立下这般盖世功业，能传至千年之后。”
她轻声感慨，语气里藏不住骄傲。
不过很快又想到之前陆沉说的关于自己的结局，眉头又轻轻拧起道：“淝水之战之后，又是如何？”
“淝水大捷，虽然保全了江东血脉，可东晋皇室根基早已朽坏。”
陆沉微微摇头，叹了口气，缓缓道：“外患稍定，内乱再起。世家争权，地方叛乱不断，后来便有了孙恩起兵，会稽大祸。”
一旁的朱福宁闻言，也是微微叹气道：“可惜了，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谢道韫念叨的这句诗，整个人陷入了一片沉思。
片刻后，谢道韫才再次抬头，看着陆沉道：
“先生说我叔父深谋远虑，阿弟胸怀韬略。若是我将日后会稽的祸事，王凝之偏执误事的隐患提前告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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