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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谢十七别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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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将军,是在尸山血海里滚过的人,对血腥味再熟悉不过。

那抹暗红,那隐隐透出的铁锈气,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谢侍卫,”赫连硕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锐利如刀,直直钉在谢十七手上,“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为何……这帕子是郡主的,为何有血?”

谢十七脚步一顿,身形僵在原地。

他下意识地想将手往身后藏,可赫连硕已经一个箭步跨了上来,挡在他面前。

赫连硕的身形本就高大,即便现在显得清瘦了些,但是依然能将路堵得严严实实。

“让开。”谢十七冷声道,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不让。”赫连硕寸步不让,那双刚复明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逼视,“谢十七,郡主是不是出事了?那血是不是她的?你话!”

谢十七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他不想让赫连硕知道,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郡主的狼狈,郡主的脆弱,郡主的伤,该被藏得好好的,不该被旁人窥见,尤其是这个对郡主心怀不轨的家伙。

可赫连硕不是好打发的。

他见谢十七沉默,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他想起方才在房中,郡主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想起她转身时那一瞬的踉跄,想起她扶着谢十七胳膊时,指尖那几不可察的颤抖。

“谢十七!”赫连硕猛地拔高了声音,一把攥住谢十七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我问你,郡主是不是受伤了?那血是不是她的!你哑巴了吗!”

谢十七被他晃得肩头一疼,心底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焦躁与怒意瞬间冲破了防线。

他猛地抬手,一把挥开赫连硕的手,后退半步,将那只攥着帕子的手背在身后,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是。郡主吐血了。”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五道惊雷,劈得赫连硕愣在原地。

“吐……吐血?”赫连硕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张俊美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连琥珀色的眼眸都暗了几分,“怎么会……怎么会吐血?她方才还好好的……”

“为将军施针,耗尽了心力。”谢十七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郡主本就灵力透支,身体虚弱,为了替将军疏通最后几条眼脉,强行催动真气,这才被反噬。将军如今重见光明了,可郡主呢?”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讥讽与心疼:

“将军想要和郡主道谢。你拿什么去道谢?”

赫连硕被他这一番话砸得头晕目眩,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脊背重重撞在廊柱上。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他重见光明了,他欣喜若狂,他跪在郡主面前万死不辞。

可他竟没发现,她苍白的脸色不是疲倦,是透支;她虚浮的脚步不是娇弱,是强撑;她唇边那抹笑,不是从容,是硬挤出来的安抚。

“我去叫人!”赫连硕猛地直起身,眼底一片猩红,转身就要往明恒的院子冲,“我去找世子!找医师!郡主都吐血了,怎么能不叫——”

“站住!”

谢十七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拦在他面前,玄色的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郡主吩咐过,不用。”谢十七的声音冷硬如铁,“她这些日子大家都太累,不要去惊动任何人。郡主的命令,将军是要违抗吗?”

赫连硕死死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怒、焦灼,还有深不见底的自责。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像一头被拦在笼外的困兽。

“可那是吐血!”他低吼,声音嘶哑,“谢十七,你懂不懂什么叫吐血!她会死的!她是为了给我治眼睛才——”

“属下懂。”谢十七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双垂在身侧的手却在微微发抖,“属下比将军更懂。可郡主不用,便是不用。将军若执意去叫人,惹得郡主不喜,便是将军一个人的事情。”

他完,绕过赫连硕,径直朝后院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从黑暗中冷冷传来:

“将军若真感念郡主,便该听她的。回去歇着,别添乱。”

赫连硕僵在原地,看着谢十七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那攥着带血帕子的手在月光下泛着惨白。

他忽然抬手,一拳狠狠砸在廊柱上,木屑飞溅,指关节瞬间破皮流血。

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想起郡主最后回头对他笑的那一下,想起她“莫要再辜负了”时,眼底那抹温柔的光。

那光是他这些年来在黑暗里日思夜想的救赎,可如今他才知道,那光是用她的命在燃。

“郡主……”他缓缓滑坐在廊下,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而另一头,谢十七站在后院的火盆前,看着那两块染血的帕子在火焰中卷曲、焦黑,最终化作一蓬灰烬。

夜风一吹,连那点灰都散了。

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懊恼,怎么就被赫连硕撞见了。

他更懊恼,自己竟没能拦住郡主,没能替她受那份反噬。

而廊下那头,赫连硕同样懊恼得心如刀绞——若早知道会害她至此,他宁可瞎一辈子,也不愿她为他吐那一口血。

风吹过,带着几分秋日的凉意,吹散了血腥味,却吹不散两个男人各自心头的沉重。

而房内,明珠在昏睡中轻轻蹙了蹙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像是被梦魇缠住。她无意识地低喃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谢十七,别哭。”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谢十七僵硬的背影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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