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践行多痴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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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外院马厩。
日影西斜,斜斜从栅栏顶上漏下,在地砖上铺出数道光纹。
厩里七八匹马,或低头嚼干草,或在栏里倒蹄,那腥臊气、干草气、马汗气混在一处,热腾腾地蒸起。
贾环却不嫌马厩不洁,手里捏着一把豆料,有些兴致勃勃,喂自己挑的那匹菊花青。
贾环从贾芸口中套出真章,他心里头那股乐,真像开了封的蜜罐,似满满地溢出来,宝玉这蠢货下流胚,当真是老天都要收他。
竟让他得了这断根的毛病,当真是大快人心,不会生养的嫡出子,就算他衔了块石头,这会也成了狗不拾。
他正满心得趣解气,但如同转念一想,那满心的快意,像被人兜头浇了勺冷水
心中不由得大怒,这瘪犊子的蠢货,竟然还有这运道,他吃了半年汤药,就是半年前还得用,刚巧让他作下一手!
白白饶上了一个彩霞,竟给他留了个种,简直老天不长眼,彩霞就这样被糟践,当真是岂有此理!
贾环正在转喜为怒,心中正极不得劲,突然听到贾菌叫人,心口不由的一震,转头见马厩门口,正进来了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宝玉,身后跟着李贵,另有个跑腿厮,看样子也是来试马。
宝玉刚迈入门口,闻到马厩中的异味,便举着手扇了扇,脸上露出嫌恶之色,因心中膈应厌恶,连指都绷得笔直。
贾环看到他进来,虽是满腔恼怒不服,面上却压住脸色,摆出笑脸问道:“二哥哥也来选马?”
宝玉看了眼贾环,面上露出些不经意,拉长声音道:“你倒过来的早,你日常学问不稳,竟还提早出监,耽误了功课,心教谕又罚你。
我原不愿这么麻烦的,太太明日要走几里路,要先来挑匹好马,明日走的能安稳些。
不过是出趟远门罢了,何必弄这么大排场,连姊妹们都跟着奔波……”
宝玉嘴里低声嘀咕唠叨,似乎有些忘乎所以,一时也忘了理会旁人,贾芸和贾菌见他这等形状,心中都觉有些古怪。
唯独贾环面上露出冷笑,心中不停暗自咒骂,这没卵子的大蠢货,外房的兄弟还在跟前,他就这般骂骂咧咧,一点体面都不要。
让他送琮三哥出使,已经在给他脸面,居然还在怪话,给脸不要脸的下流种子,竟还敢惦记家里姐姐,没德行廉耻的臭烂蛆!
……
宝玉带着李贵,在马厩前走动,想选一匹好马,走动那两匹大宛宝马前,宝玉见那马生的高大威猛,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那匹枣红色战马,似乎有些不耐,对着宝玉一声嘶鸣,吓到宝玉差点跌倒,慌乱退了几步,道:“好粗鲁的畜生,怎养这种东西。”
那李贵连忙过来,道:“宝二爷,这两匹是侯爷的坐骑,都是上等的战马,只有侯爷能骑,性子比寻常马要烈,平日不让人靠近。
宝二爷要选乘马,马厩有的是温顺的,我去给二爷挑一匹,二爷先试一试,若是不满意,再选其他的。”
那李贵日常驱车驾马,自然是懂些马性的,除了贾环、贾芸、贾菌调走的马,马厩里还有三四匹,李贵没费什么功夫,挑了匹白色母马。
李贵倒也有些眼光,那虽是一匹母马,性子也很温顺,骨架却显得高大,骑着也显得威武,符合二房嫡子身份。
那马被李贵牵出马厩,又让马夫按上马鞍,马夫有些欲言又止,却终究没有话,只蒙头安好了马鞍,让宝玉上马试骑。
……
方才还脸色阴沉的贾环,看到眼前这一幕,突然嘴巴一咧,露出几分坏笑。
宝玉这蠢东西,自然成亲之后,变得可壮实许多,不仅脖子也短了,这腰板下水真厚实,都快赶上女儿墙了。
就他这一身的皮肉,想顺当爬上马背,可不是件容易事,即便爬上想要下来,只怕还要更累赘,这可有好戏瞧了。
贾环笑嘻嘻道:“二哥哥,这白马生的威风,二哥哥这般人物,骑着它必定好看,快其上让我们瞧瞧。”
宝玉自然会骑马,可自从成亲之后,身子便变得惫懒,不像以前那么好动。
他每日来往国子监,都是乘坐家中马车,加上一向四肢不勤,对骑马实在勉为其难。
他正犹豫着是否上马,听贾环那句:二哥哥这般人,骑着必定好看。心中顿时觉得受用,环儿虽有些顽劣,总算还有几分眼力。
外人都贾琮出色,不过是如今做了官,旁人便趁势奉承,那些人却视而不见,贾家除了他之外,自然还有出色的……
……
宝玉心中大发感慨,想着就着贾环话风,上马骑走上一圈,让贾芸、贾菌等人,也能见识自己风姿,知晓自己的不俗。
只是他抬腿要踩马镫,便觉得有些累赘累人,那马夫一辈子养马,见过多少人骑马,一见宝玉身形动作,便觉有些担心,慌忙牵紧马头。
李贵见宝玉抬腿踩镫,动作着实有些笨拙,总差了几分不能够到,李贵看了也担心,二爷自从成亲以后,实在发福许多。
他让厮扶着宝玉身子,自己将宝玉左腿抬高,好不容易踩进了马镫,累得李贵气喘如牛。
那厮死命扶着宝玉身子,宝玉左脚踩牢了马镫,腰腹使尽了力气,抬起右腿想翻上马背,整个身子压在马身上,马夫看的嘴角抽搐……
李贵挑的这匹白色母马,性子温顺,骨架高大,原是上等乘马,应该是最好驾驭的。
只是宝玉身形痴壮,上马动作又显笨拙,那马被惊的唏律律嘶鸣,四蹄在地上乱蹬!
若不是那马夫老练,早就勒紧了马头,只怕宝玉会被摔马下,在地上狼狈拖拽,即便几人一同出力,宝玉也没翻上马背。
贾环开始还有些收敛,此时再也忍耐不住,在一旁嘻嘻奸笑,跺脚击掌,左右跳动,乐不可支。
贾芸、贾菌见宝玉上马架势,也觉得实在好笑,只是他们是外房子弟,不敢像贾贾环这般放肆,只是抿紧了嘴巴,不敢笑出模样。
贾芸见贾环太过忘形,连忙伸手去扯他袖子,贾环这才回过神来,收敛面上狂喜之色,正色道:“二哥哥是斯文人,骑马可不自在。”
即便是温顺母马,骨架子可不,二哥哥是金贵人,不如找个好骑的,不然明日路上跌倒,岂不是太丢脸,此事要紧要紧,不可马虎……
…………
那马夫养了一辈子马,比寻常人更疼惜马匹,他见宝玉身形发福痴壮,豪门大户也是常见,这就是个坐车的货,何必来作践马儿呢。
贾环这几句话出口,那马夫大松了口气,总算让他逮住了空子,连忙道:“环三爷这话有理,马儿因骨架子大,骑着便越发颠簸。
宝二爷是尊贵人,可不能受这个累,琏二奶奶早想到这事,担心二爷是斯文人,骑马怕会不受用,可以骑骡子,倒应了环三爷的话。”
那马夫忙将那匹白马,重新迁回了马厩,从马厩中牵出匹大青骡子,那骡子生的壮实,看着马里马气的,只是比马身矮了些。
马夫道:“这大青骡子是府里去年置办,刚刚二岁口齿,卖相好,力气壮,平日只是偶尔出车,每日上好草料喂养,宝二爷骑它妥当些。”
贾芸和贾菌见马夫牵出骡子,两人虽有些顾忌,一时却难以忍住,各自涨红了脸,贾环却捂嘴低头,肩头微微抽动,总算没笑出声。
但他们站在宝玉身后,宝玉也没有察觉出脸色,他皱眉看着那骡子,这东西看着齐整,总觉有些不体面。
只是他方才翻身上马,实在也太过艰难些,几乎使劲全身力气,都难以得些便利,如今脑袋还有些晕眩。
他想起自己以往骑马,并不想现今的艰涩,自从入国子监读书,每日伏案读死书,弄得身子娇弱,四肢僵化无力,当真生生被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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