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三章 欲问定情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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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春担心今日贾琮启程,弟弟宝玉若再出状况,当着众多送行外客,不仅二房丢尽脸面,贾家也会留下话柄。
这日天还未亮,便婆子去东路院提醒,让宝玉早些入西府外院,即便做不了什么事,总要先露个人影儿,以免再失了礼数。
王夫人对儿子给贾琮送行,心中本是极不待见的,觉得二房这般做派,越发让那子得了意,岂不是让他更趾高气扬。
但上回贾琮接旨晋升侯爵,宝玉刻意回避,装作出门读书,二房没争来体面,倒惹上许多闲话,连老太太都心中不快。
王夫人即便再如何好强,也不敢让贾母生了怨怼,因老太太对宝玉宠爱,便是二房最要紧倚仗,不敢让宝玉故伎重演。
只等那婆子过来传话,她便让人叫宝玉起床,宝玉虽满心懊丧,却不敢忤逆王夫人,不情不愿的起身梳洗。
等他进了西府外院,虽天色还没大亮,却来了不少外客,听闻来给贾琮送行,个个衣冠楚楚,看着都像禄蠹中人。
宝玉见了心中烦闷,贾琮是个顶尖禄蠹,往来自然都是此类,这些人虽都读圣贤书,却都是些不顾廉耻之人。
贾琮与自己同岁,他这才多少年纪,这些来客许多胡子拉碴,竟然天都没有大亮,就跑来给他送行,简直都不要清白脸面。
宝玉入外院之后,见贾环、贾芸、贾菌等人,往来匆匆,神色殷勤,进出外院偏厅,接待上门客人,那副嘴脸也太过谄媚。
宝玉是清白自持之人,自然离开偏厅远一些,免得沾上腐臭之息,白白恶心了自己,只在外院边角之地,百无聊赖的闲逛。
李贵紧紧跟在他身后,心中颇为提心吊胆,想到昨日大姑娘敲打,今日琮三爷启程出使,二爷千万不能闹事,不然自己也跟着遭殃……
……
正当宝玉无聊之时,突见西角门驶入马车,车身很是精致华美,瞧着便是大户车架,宝玉不由眼睛一亮。
他毕竟是大家子弟,多少也有些见识的,但凡贾家这等豪门大户,男女避讳,内外礼数,皆是规矩森严。
若是男客入府拜访,车马都停西角们外,然后步行入外院拜会,只是高门女眷上门,才会马车入西角门,在内院垂花门停靠。
因大户女眷需避讳外男,所以不可下车入外院,需在内院二门之前,才能下车直入内院,如此才能回避主家外男。
宝玉在别的事情上,多是掩耳盗铃,自己糊弄自己,偏在闺阁相干之情,却异常精明通透。
今日是贾琮出使之日,如此清晨时光入府,必定是来给他送行,既然坐马车直入角门,必是哪家高门女客。
贾中常有往来的女客,各家倒也有不少的,如史家的婶婶长辈,但是大宅将礼数规矩,绝没外家女眷长辈,给晚辈送行之理。
这入户的外眷车马中,坐的必是同辈之人,多半是那家的闺阁,贾琮这人实在太可恶,糟蹋府里丫头姑娘,竟然还嫌不够的。
竟还勾搭外家姑娘,也不知是那家妹妹,竟被贾琮蒙骗上手,这大清早就上门送行,当真是可怜可叹,偏这等惨事被自己遇上!
宝玉想的心情激愤,不由自主加快脚步,向内院垂花门而去。
……
李贵见宝玉突然不在闲逛,竟转头向内院方向去,不禁吓了一跳,苦着脸道:“二爷,你怎又要去内院,咱们可进不得门。
二爷可不能擅自乱闯,今日琮三爷出使启程,府外来了许多客人,二爷可别节外生枝,要是惹出是非来,太太可不会饶我的。”
宝玉不耐烦的道:“就你会多嘴啰嗦,我不是要进内院,只是去垂花门等着,今日姊妹们都要送行,到时可与她们同路。”
李贵见宝玉着话,脚下却半分没停,且脚步十分利索,不过片刻之间,便已窜出老远,李贵碎步跑,才堪堪追到身后。
他见宝玉行动急促,心中越发有些担心,生怕他把持不定,生出些古怪心思,要是又闹出事,自己可真的拦不住。
再见宝玉腿脚敏捷,心中又觉诧异,明明二爷身子发福,如今连上马都不能,怎这会子走路,竟跟兔子似的,实在利索的不行。
宝玉脚步颇为快捷,自然不是他所,想在内院门口等着,好与姊妹们同路送行,他不过是想瞧一瞧,那车上是哪家闺阁毓秀……
只是他腿脚虽快,终究不比马车迅捷,刚赶到垂花门附近,见那马车已停在门口,车旁站着个少年公子,相貌文雅,身材微胖。
车旁守着婆子厮,瞧气派非寻常门户,必是那家高门大户,此时车上下来个丫鬟,又扶了位姐下车。
宝玉因隔的远了些,瞧不清这姐容貌,却看清她衣裙禁止,头上簪钗宝光闪耀,颇为清丽华贵,令人望着不俗。
那姐的身段风韵,窈窕娉婷,苗条多姿,即便看不起容貌,已让人凭生惊艳之感,让宝玉满心酥软,生出向往之情。
心中却有生出悲愤,贾琮这浪荡登徒子,在家中祸害女儿,竟还不知足的,连外家钟灵毓秀,也要招惹玷污,实在是奸邪至极。
这些女子也是可怜,都被功名利禄之相,蒙蔽了眼目心窍,堂堂千金姐,被贾琮搞晕了头,竟不顾体体面,亲自来上门送行。
她们一生困守闺阁,不知世上除禄蠹之徒,还有一类人清白处世,不坠淤泥,不染凡俗,可惜无缘得见,否则岂得如此下场……
……
宝玉站在二门角,心中思绪纷纷,正感慨悲叹之际,又一辆马车粼粼而来,扬起的尘土,喷了宝玉满脸,让他挥手一顿乱舞。
他本要恼怒斥骂,见马车在垂花门前停下,竟又是入府送信女眷,且那马车精致华美,比前辆马车更胜几分,车上绣道门阴阳鱼。
车中不知哪家闺秀,车上绣道门徽章,竟还是位世外女子,愈发让宝玉浮想联翩,这等人物更不能亵渎,岂能以粗野之语待之。
只见车中下来位女冠,十六七岁年纪,正在青春及笄之年,发束玄色纱制道冠,身段高挑玉立,犹如兰蕊碧树。
肩背挺括,脖颈纤秀,肤如凝玉,腰肢收束匀停,犹如春柳窈窕。
胸陇天然丰润,被道袍淡淡掩住,行步时曲线隐现,恰如远山含黛,别有女儿之姿。
容颜俏美,面如莹玉,唇若朱樱,眉似含剑,不弯不蹙,朗爽舒展,星眸黑白分明,顾盼精光内敛,藏着巾帼之气。
身上穿月白细麻交领道袍,外罩玄青素缎水田背心,腰系一条墨色丝绦,绦端垂一枚青玉佩,行步时叮咚清响。
虽是道门素衣宽袍,难掩天生骨肉风华,寻常女子美在柔婉,而她没在风骨,眉宇藏山岳之气,芝兰出尘之态。
宝玉哪见过这等人物,实在难以想象,世上钟灵毓秀,竟还有这等风范,便是世外仙株,神仙中的人物,也不过如此。
他目眩神迷之极,心中悲愤愈发割心,贾琮真是道貌岸然,内里污秽放肆之极,竟连世外仙子人物,他都敢沾惹玷污。
他不让自己入内院,原是做这好勾当,引诱了各家女娇娘,不想让人知晓洞悉,自己原不想过来,如今倒是没有来错。
不然怎见这般景象,他实乃衣冠禽兽,平日看着一本正经,竟然这等嘴脸,实在太叫人气愤!
……
李贵见那女道士进门,本也不算什么事,二爷却瞧得满脸通红,脸色或是欢喜,转瞬扭曲恼怒,嘴脸古古怪怪,看着叫人害怕。
他见宝玉不由自主上前,似乎又想要闯二门扣,李贵连忙上前拉住,劝道:“二爷,如今内外院子,都是外来贵客。
二爷可不敢乱来,万不能去闯内院,要是闹出是非,在外客面前丢脸,可就不好收拾了。”
此时李贵顾不得礼数,拉着宝玉便往外院走,让他离垂花门越远,心中才能越安定,省的他再出幺蛾子。
两人拉扯着回了外院,正靠近外院偏厅之时,远远看到贾琮入府,身后两个随身厮,快步跑向偏厅传信。
宝玉依旧郁闷懊恼,李贵对眼前动静,一时摸不着头脑。
此时,贾环从偏厅出来,见宝玉一脸不快,不由双目一亮,公鸭嗓回荡晨光中:“原来是二哥哥,我还以为你晚来,没想也这般早到。
方才厮传话,琮三哥早朝辞陛回府,现下就要启程,我们这些子弟,要牵马在府外等候,二哥哥也快牵上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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