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病榻逞风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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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荣禧堂后巷,倒座抱厦厅,探春房外屋。
窗外日影沉沉,竹帘半卷通光,廊外一株芭蕉,被日头晒得蔫蔫的,连风都似懒得动。
外屋本自清净冷淡,侍书手脚最是麻利,进去只片刻工夫,便掂一柄竹骨戒尺出来,显得风风火火。
那戒尺只一亮相,方才一室空气,尚存的几分温和,骤然便冷了下来,叫人不禁心悸。
贾环脸色发白,苦着脸央道:“三姐姐,我错了还不行吗,下回再也不敢了,姐姐绕了我这一回。”
探春俏脸微沉,毫不为所动,接过侍书递来的戒尺,脆生生道:“再不教训管教,这般无法无天,以后如何收场,把手伸出来!”
贾环战战兢兢伸右手,探春冷声道:“休想在我跟前弄鬼,伸出左手,右手留着读书写字,想要乘机偷懒,万万不能!”
戒尺还没抽到手上,贾环似已觉手掌生痛,他作践宝玉得心应手,但遇上自己姐姐,却是理亏气短,里外狼狈不堪。
他因免不了一顿打,本还想耍点心思,没想三姐姐实在精明,连半点空隙都不留,只能磨蹭着伸出左手。
探春举起戒尺挥下,只听得一声脆响,贾环哎呀一声呼痛,探春厉声道:“你若是个爷们,就别想着缩手,不然再加十五记!”
贾环原本想耍赖,但听到那句:你要是个爷们。心中气息上顶,都是宝玉这下流胚,害自己挨三姐姐的揍!
这不能人道的下贱种子,银样镴枪头死太监,好色不要脸的蠢货,他才是个假爷们,老子可是个真爷们!
贾环想到这一桩,缩回一半的左手,直愣愣又伸了出去,探春的戒尺接连下,他虽被抽的哎呦惨叫,却再也没退缩半分。
房里气氛清冷严厉,戒尺挥动的风声,夹杂噼啪抽打声,合着贾环嚷痛的叫声,在寂静的院中,飘飘荡荡,久久不散。
探春抽过二十记戒尺,贾环掌心红肿一片,带着哭腔道:“三姐姐,我可是你亲弟弟,你怎像打贼一般,下手也太狠了。”
……
探春冷哼道:“若是任由你闯祸,以后必没好下场,要是不打的狠些,你如何能长记性!
若你下回还胡乱招惹,我也没本事再管你,我便让三哥哥帮忙,他在金陵有些人脉,把你调去金陵国子监读书。
让老爷亲自管教你,我做姐姐的不操心,过自己安生日子,眼不见心不烦!”
贾环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大变,他如今在国子监读书,日常也算用功上心,又没父亲管束压制,正是最得趣之时。
若是三姐姐一怒之下,向琮三哥开头恳求,琮三哥向来宠三姐姐,必定下手段办事情,把自己弄去金陵,轻而易举之事。
自己要是被赶去金陵,日日在老爷眼皮下,这苦日子何时能到头,他一想到父亲严厉,不由自主的打摆子。
愁眉苦脸道:“三姐姐,我从没出过神京,听金陵又湿又热,哪有神京的清爽,千万别弄我过去。
老爷和姨娘都去金陵,留着我在神京,还能陪着三姐姐,这回都是我的错,下回再也不敢了,三姐姐可别撵我走。”
……
探春见弟弟手掌红肿,站在自己跟前,个头都快赶上自己,见他神情惊惶,言语胆怯发虚,便知一番手段,已镇住了弟弟。
道:“环儿,你是二房庶出,将来分房立户,想过上体面日子,光靠着祖宗福荫,可没多少指望的。
男儿生在世间,不该白白虚度,做出一番事业,才不枉世上一遭。
三哥哥送你入监读书,不仅看在老爷情分上,也想你能读书成才,将来能立定门户,能有个体面前程。
可是你也太不争气了!读书学问上不上心,只在戏弄纨绔上下功夫,不你害了二哥哥,你自己也没好下场。
即便占了些口舌便宜,与你自己又有何益处,不仅结下诸多仇怨因果,还败坏了自家名声,以后如何处身立世。
你做的这些下作手段,被家中姐姐们知晓,或被三哥哥听到耳里,他都看不上你这人,旁人若一事无成,你不过半斤八两!
你只有读书进学一途,才是唯一晋身之路,旁的脏事做的再多,也是个没用的爷们,你心中嫌弃旁人,你自己也不过如此!
将来若想人前风光,靠着口舌逞强,耍弄纨绔手段,都是没有用处的,只有读书比人强,自己挣来个前程,这才叫有出息!”
……
贾环听了探春一番话,原心中还有不服气,此刻心意渐渐明朗,面上泛出几分愧色。
道:“三姐姐的话记住了,以后再不敢胡来闯祸,只要宝玉不来惹我,我必定不会招惹他!”
探春骂道:“什么混账话,二哥哥什么时候惹过你,只要你不去生事,兄弟间必会相安无事。”
贾环听了这话不服,心中却想到彩霞,只是这话不好出口,只能低头默认罢了。
探春道:“你现在出府,立即回国子监,不许逗留磨蹭半分,三哥哥回府之前,暂时都不许回府,安生在监里读书,切记!”
贾环道:“三姐姐,琮三哥北上出使,路途可是极远的,早也要入秋才回,我岂不是几月不回,好歹也来看看三姐姐。”
探春哼道:“你真是不知死活,打量今日做的事,旁人都无动于衷,方才太太让人传话,叫你回东路院问话!”
贾环一听这话,面色不由泛白,即便探春话意未尽,他也已听懂意思,太太定已知底细,要对自己兴师问罪。
方才在宁荣街上,他已听贾芸提及,琮三哥的两位同僚,已告诫过李贵,回府报信之时,不要胡乱话,以免节外生枝。
必是李贵这奴才可恶,仍在太太跟前卖自己,只是事到如今,他计较不了许多,只想快些出府,免得撞上王夫人,可要吃大苦头。
探春知今日事情不,想保住混账弟弟安稳,便不能多耽搁时候,不然太太闹到老太太跟前,事情便不好收场了。
她让侍书去二门传话,让外院准备马车,又让翠墨去王熙凤院来,去讨一盒活血膏药,紧巴着送贾环出二们,打发他回国子监。
……
荣国府,内院垂花门。
王婆子正步快走,直往着二门口而去,因宝玉坠骡伤重,王夫人一时走不开,便让王婆子入西府报信。
她想着让贾母知晓此事,占着老太太宠爱宝玉,可名正言顺发贾环,若将事情闹大些,断了他入监读书,更是顺势得利之事……
王婆子刚到垂花门前,便被守门婆子拦下,还纠缠询问为何入院。
王婆子心中奇怪,因她是家中老人,往日入西府内院,这和守门婆子招呼,便能畅通无阻入内院。
今日怎多了番啰嗦,竟要问明缘故,才会放自己入院,如今西府的门槛,当真是愈来愈高了。
她不知宝玉坠骡受伤,事已传入西府内院,且与贾环脱不了干系,王熙凤算准姑妈必会发难,她自然要设法应对。
不王熙凤对二房嫌隙已深,更觉宝玉恬不知耻,活该要遭祸受罪,更因贾环是探春亲弟,且又得了贾琮扶持。
但凡与大房亲近之人,与姑妈生了疏离嫌弃,王熙凤于公于私,都会出手庇佑,且做的理直气壮。
她早让人往二门传话,午时之前,但凡东路院来人,只要不是二太太,都要先拦在门外,等传话进去知晓,让可放人入内。
守门婆子自不敢懈怠,堵着王婆子扯淡,一人撒腿往里头传话,
此时门内人影一闪,正是探春丫鬟侍书,她得了探春的吩咐,正要向外院传话,给贾环安排车马,尽快送回国子监。
还没等到走到门口,便看见王婆子人影,侍书是探春侧心腹,是个机敏的丫头,自然立刻能想到,王婆子现身的缘故。
她必是得太太的吩咐,入西府内院告状的,要是让这婆子进门,老太太若知道事情,环三爷想脱身,只怕就不容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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