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中央穹顶（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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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遥的沉积物年代报告是周一早上到的。

她取了三个柱状样，分别位于穹顶顶部、穹顶侧壁中部和穹顶底部与湖底沉积层的交界处。每个柱样按一厘米间距分了十几层，送去做铅-210和铯-137测年。结果出来之后，沈遥在邮件里写了一段话，语气克制但能看出她自己也拿不准该怎么解释。

“穹顶顶部沉积层的铅-210不平衡剖面显示，最上面五厘米的沉积物年龄不超过五十年。往下十厘米的年龄大概在一百到一百五十年之间。再往下的沉积层年龄跳到了数千年以上，和湖底其他区域的背景沉积速率一致。穹顶侧壁中部的柱样也出现了类似的年龄断层，上部沉积物年轻，下部沉积物古老，中间的过渡层很薄。底部交界处的柱样则完全是古老沉积物，没有年轻层。”

陆沉渊把这段话读了两遍。穹顶顶部最上面五厘米的沉积物是最近五十年内堆积的，一百五十年前的沉积层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顶部是裸露的，没有沉积物覆盖。后来在某一个时间点，大概是五十年前左右，顶部的沉积环境发生了突变，开始有新的沉积物快速堆积。五十年堆了五厘米，沉积速率不算快，但和之前几千年几乎零沉积的状态相比，这个变化很突然。

他给沈遥回了一封邮件，让她把穹顶顶部那个柱样的分层照片发过来。沈遥下午传了图。柱样是从穹顶最高点往下取的，岩芯管压进去五厘米之后取出来的沉积物呈浅灰褐色，质地松散，含有大量珊瑚碎屑和钙质砂。往下第六厘米处，沉积物颜色突然变深，变成暗褐色的致密钙质层，颗粒很细，敲上去有硬邦邦的质感。沈遥在照片旁边加了标注：“界面上下物质差异明显。上部为近期松散沉积，下部为古老致密钙质层。界面深度约五厘米。”

陆沉渊把照片放大看了几遍。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上部松散沉积层里除了珊瑚碎屑之外，还混着一些深色的颗粒状物质，散布在沉积物中，分布不均匀，但有几个层位特别集中。他把那几个层位的坐标标出来发给沈遥，让她把那些深色颗粒挑出来做能谱分析。

沈遥第二天回了结果。深色颗粒的能谱分析显示主要成分是氧化铁和氧化锰，含有微量的镍、钴和铜。这种成分组合是典型的金属腐蚀产物。铁锰氧化物是钢铁在海水中长期腐蚀之后形成的表层锈壳成分，镍、钴、铜是合金钢里的微量元素。那些深色颗粒是某种金属物件腐蚀之后留下的残渣，被混进了沉积物里。

陆沉渊把这条信息和之前的数据串起来。穹顶顶部在五十年前左右开始堆积新的沉积物，沉积物里混着金属腐蚀残渣。有人在五十年前左右到过穹顶顶部，留下了金属物件，腐蚀之后变成了这些颗粒。五十年前是一九七四年左右。陈渡在一九七三年到一九七八年之间在深圳挖妈湾码头，用陈广福的名字注册公司。同一时期，他的方国海路网络可能已经延伸到了南太平洋。他来过这里。

陆沉渊给沈遥发了条消息，让她把穹顶顶部那个柱样的下半部分再仔细筛一遍，看看除了腐蚀颗粒之外有没有更大块的金属残片。沈遥当天晚上回了消息，说筛出来了。在第六厘米界面以下大约两厘米的位置，沉积层里嵌着一块扁平的金属片，大约指甲盖大小，厚度不到一毫米，表面被钙质包裹着，但边缘露出的金属光泽还在。

沈遥把金属片取出来做了表面清理和成分分析。清理掉钙质层之后，金属片的表面呈暗金色，密度和硬度测试结果与黄铜一致。能谱分析显示铜锌比例大约七比三，含有微量的铅和锡。沈遥在邮件末尾写了一句：“和黄铜钥匙的材质数据几乎完全一致。锌含量、铅同位素比值、微量元素配比，全部在误差范围内吻合。”

陆沉渊看着邮件里那张金属片的照片。指甲盖大小，扁平，边缘有剪裁的痕迹，表面有极浅的刻痕。他把照片放大到最大，刻痕的走向是直线和弧线的组合。他把照片旋转了四十五度，刻痕的走向变成了一组方国文字。他认得其中两个字。一个和昆仑石台上的“归”字一模一样，另一个和妈湾站地热模块铜面板上的“传”字一模一样。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南太平洋穹顶顶部，五十年前左右有人到访。留下黄铜材质金属片一块，表面刻方国文字‘归传’。材质与妈湾站黄铜钥匙一致。推测到访者为陈渡或与陈渡相关的人员。目的不明。”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陈渡去过南太平洋。五十年前左右。那时候他还在深圳挖码头，用陈广福的名字做边贸，和曾祖父没有任何交集。他是怎么在南太平洋和深圳之间来回跑的？用什么样的船？从哪条路线走？这些他簿子里都没有记录。他走了一条完全没写在纸上的路，只在南太平洋海底的穹顶上留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黄铜片，上面刻了两个字。

沈遥在邮件最后问了一句：“这块金属片要带回来吗？”

陆沉渊回了两个字：“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