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合上盖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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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盒盖之后，书房里的灯全灭了。

不是一盏一盏灭的，是所有灯同时灭的。吸顶灯、台灯、书架上方那盏铜壁阅读灯、底层柜子里那根LED灯带，全部在一瞬间熄掉了。书房里陷入完全的黑暗。窗帘拉着，外面下午的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一丝，细得像根针，照着空气里飘着的灰尘。

陆沉渊站在书架前面，手刚从盒盖上收回来。他的眼睛还没适应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隔壁沈遥拆箱子时胶带撕拉的脆响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他没动。站在原地等了大概十几秒。灯没有重新亮起来。

他摸黑走到书桌旁边，手摸到椅背，拉开，坐下来。书桌的台灯就在右手边，他知道开关在哪儿。他没去按。窗帘缝隙里那丝光慢慢变得能看清东西了，先是书架轮廓，然后是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再然后是椅背上搭着的他的外套。书房里暗得像个傍晚，但其实外面还是下午。

他坐了一会儿。没看表，估摸大概过了五六分钟。走廊里沈遥拆完了箱子，拖着空纸板往门口走，路过书房门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走了。她没推门进来问。大概是看门缝底下黑着，以为他不在里面。

陆沉渊坐在黑暗里想事情。什么具体的都没想，脑子里过的是这些年攒下来的那些画面。昆仑石台掀开之后露出来的阶梯，石椅扶手被磨出来的两道凹槽，南海台地底下那个持续发信号的装置，南太平洋穹顶上刻着“四方归源园”的金属片，柳湾土屋榕树底下挖出来的蓝色石头，还有刚才那张纸条上陈渡写的八个字。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过，不乱，也不赶，像翻一本早就看完了的画册，只是在脑子里重新捋一遍。捋完了，心里就静了。

灯全灭这件事，他不打算查。沈瓷来查的话大概又能找出一个物理解释。某个接触器老化，某个线路过载，某个元件到了寿命。查出来又怎样。归园书房里这些东西，从灯带到打印机到阅读灯，该亮的亮过了，该灭的灭过了。该传的信息传到了，该接的线接上了。现在灯灭了，就是该灭了。

他坐够了，伸手按了一下台灯开关。台灯亮了，暖光打在桌面上，照出那本摊着的笔记本和旁边一摞没来得及归档的文件。归园平台的日常文件，前海办公室的租金发票、东坝园区的新员工入职表、长三角三家工厂的季度产能报表、妈湾码头三月份的设备维护记录。都是些琐碎东西，没一件跟方国、昆仑、南海有关系。他把那摞文件拖到台灯底下，从笔筒里抽了支笔，开始一份一份地翻。

租金发票核对了金额和合同编号，没问题，签了字。入职表附了身份证复印件和学历证明，他扫了一眼，签了字。产能报表上常州那条产线的良率比上季度低了两个百分点，他翻到备注页看了看原因分析，说是换了一批新的贴片胶，调试期没过，他批了一行“让程衍跟进”。设备维护记录里老周写得很细，换了几个密封圈，检修了排水泵，地热模块的输出电压测了三次，都稳在额定值上。他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他把笔放回笔筒，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台灯的光照着桌面那一小片区域，书房周围还是暗的。他没去开吸顶灯，也没去看那盏铜壁阅读灯现在是什么状态。桌上这些事干完了，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沈遥三月底要再去南海，苏清颜那边等着他批二季度的预算，程衍的可行性分析下周要上会。灯灭不灭，归园隐不隐形，该干的活一样不少。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五点了。该下楼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