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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逛柳林街(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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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中段一家门面稍大的铺子,铁架上一排排挂着仿港款的女式呢大衣,深酒红、炭灰、米驼,版型挺括,一眼就在一堆货里跳出来。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魔都男人,袖口挽起,看见两人驻足,立刻凑上来,嗓门洪亮。

“两位眼光好噢,这批是广州过来的来料加工货,市面上面很难寻的,魔都很多百货公司都到我这里调货。”老板伸手扯下一件酒红色的长大衣,抖开,呢料哗哗作响,“你看这个绒感,垫肩做工,拿回到外地去卖,绝对卖得动,体面,上档次。”

付晓宁伸手抚过衣身,指尖摩挲过呢面,又翻开下摆的衬里,目光扫过锁边与肩缝,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大衣外表看着气派,面料摸上去有厚度,可衬布薄软,肩垫是廉价的海绵,边角走线有些地方跳线,细看能看见线头,属于“远看高级,近看经不起推敲”的仿货。

毛小兵心里咯噔一下,1989年,一百八一件女装大衣,这价格在外地小城近乎天价。秀城普通职工月工资也就一百出头,零售价要是翻一倍,普通人家根本消费不起。就算面向家境宽裕的顾客,这个拿货价风险太大。

付晓宁没有当场戳穿老板,把大衣轻轻挂回衣架,侧过身,压低声音对着毛小兵,只有两个人听得见:“面料是混纺,不是纯毛。看着厚实,洗过一回就容易起球,衬里做工差。价钱虚高,他看你是外地来进货的,故意抬价。这个货,不值这个数。”

毛小兵微微点头,合上笔记本,对着摊主淡淡开口:“价钱太高,我再看看。”

老板脸色当即落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现在柳林路就我这里有这种货,别处你寻不到。外地做中高档,就要这种样子,便宜的都是七浦路的地摊货,摆不上台面的。”

毛小兵没接话,微微欠身,陪着付晓宁挤出这家铺子。走出两步远,耳边还听见老板在后面咕哝几句魔都闲话,大致是外地来跑生意还舍不得花钱。

巷口风更大,付晓宁把围巾往上拢了拢,鼻尖被吹得微微发红。

“做中高档,不等于要买最贵的。”她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两旁摊位,声音平和,“你那个秀城,有条件买衣服的,大多是机关干部家属、厂里的技术骨干、做点小生意的人。他们愿意花钱买体面,但也识货。徒有其表的衣服,卖出去一回,就砸了你以后专卖店的口碑。宁愿少拿,也要面料实在,走线规整。款式要大方,不要追魔都当下最出格的潮流。魔都流行的大垫肩、夸张的收腰,放到你们那边,很多人接受不了。”

毛小兵停下脚步,靠在一面砖墙边,低头翻着笔记本。脑子里浮现出老家那两间临街店面,打通之后,墙面刷成什么颜色,做一排落地挂衣杆,橱窗摆两套样板,门口不要堆纸箱,干干净净,明码标价。在八九年的秀城,这样的店,本身就是新鲜事物。可货源是根基,如果第一批货就以次充好,再好的装修也救不回来。

“这点我之前确实没想透。”他抬眼看向付晓宁,摩托车停在街口远处,在人潮之间露出一截黑色车把,“我只想着要做中高档,就要拿市面上看着最时髦的,没想到时髦和实穿是两回事。我没做过服装,分不清这些门道,今天亏得拉你过来。”

“我也只是懂一点穿衣服的道理,做生意还要你自己权衡。”付晓宁浅浅一笑,“前面拐角那几家,做江浙本地厂货的,你可以去看看。做工稳当,面料实在,虽然样子没有广州仿港货那么扎眼,但胜在牢靠,更适合内地小城。”

两人又顺着人流往拐角挪过去。这边几家铺子,没有花里胡哨的夸张款式,多是深藏青、炭灰、米白,女士西装套裙、薄呢短大衣、男士西装,大多是无锡、苏州的国营或者大集体服装厂的外销余货。

付晓宁随手抽出一件藏青色女式西装套裙,捏过面料,翻开衬里,锁边整齐,垫肩厚薄适中,不会过分耸起。她对着毛小兵示意:“你摸摸这个,精纺混纺,不扎皮肤,肩线做得正。上课、开会、出门做客都能穿,不张扬,但一看就是好衣裳。这种,在秀城会有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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