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太阴投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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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禹正凝神远望那轮悬于太素山巅的邪异之月,心头警兆暗生之际,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一直立在他身侧的玄天子,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那份安静来得极不寻常,静得仿佛连呼吸都停了。萧禹微微一怔,转头望去,便看见玄天子正一动不动地,直勾勾地望着那轮月亮。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地涣散了。
那一双平日里精明透顶、洞若观火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神采,空空洞洞,直愣愣地望着那一轮破碎的、惨白的月亮。他的身子也僵在了原地,如同泥塑木雕,再没有半分生气。
就仿佛,他的灵魂已然离了体。
萧禹心头一沉,正要开口唤他,却见玄天子竟是毫无征兆地迈开了步子。
他不是走,也不是飞,而是整个人就那么飘飘忽忽地离了脚下的云头,如同一片失了重量的柳絮,徐徐地朝着那轮悬在九天之上的、邪异的月亮,飘然升去。
那姿态轻盈,曼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违背生死的诡异美感,便如同那传说之中,偷了灵药、奔月而去的人儿。
嫦娥奔月。
萧禹的瞳孔骤然一缩。
而更让他毛骨悚然的,还在后头。
就在这缓缓上升、不断逼近那轮邪月的过程中,玄天子的身上竟开始发生了某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恐怖而诡异的变化。
他那件半新不旧的、灰蓝色的、朴素的玄门道袍,此刻竟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一点点地撕扯、抽离、重塑了开来。那道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了一袭轻薄如烟、飘逸若仙的女子的纱裙。
那纱裙层层叠叠,如云似雾,在夜风之中轻轻地飘荡着,透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圣洁而空灵的光泽。
而他那张因着数千年岁月而留下一道道沟壑的、饱经风霜的脸,竟也在这片诡异的月光之中缓缓地柔和了下来。
那一把蓄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灰白色的胡须,正一根一根地、无声无息地自他的下巴上簌簌脱落,飘散在了风里。
他那粗糙的、长了皱纹的肌肤,正一点一点地变得光滑,变得细腻,变得莹润如玉,透出几分淡淡的少女般的红晕。
他那原本枯瘦、佝偻的身形,也在缓缓地舒展,柔和,变得纤细,变得窈窕,变得如同一位从广寒宫里悄然走出的仙子。
他正在变成一个女人。
变成一个真正的、绝美的女人。
那画面诡异到了极点,却又偏偏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神圣的、不可亵渎的美。就仿佛那轮邪月,正在以它那邪恶而不可抗拒的伟力,将一个人一点点地雕琢成它心目中那最完美的、最圣洁的祭品。
萧禹再也不敢有半点迟疑。
他猛地抬起了手。
那昆仑镜应念而发,浩瀚无边的虚空之力如同一道无形的锁链,破空而出,只一瞬间便穿越了那百余丈的距离,死死地缠绕在了已经快要飞得更高的玄天子身上。
而后,萧禹猛地向后一拉。
“轰——!”
一声无形的闷响。
那玄天子,那已经被那邪月之力侵蚀、改变了半身的玄天子,便被那股强横无匹的虚空之力硬生生地从半空之中给拽了回来,重重地落在了萧禹的身旁。
萧禹犹自不敢大意。他掌中虚空之力再度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密不透风的屏障,将玄天子与那轮邪月之间那丝丝缕缕、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某种诡异的联系,给彻底地斩断、隔绝了开来。
直到此时,玄天子身上那先前正飞速发生着的变化,才终于缓缓地停了下来。
那已经化作纱裙的道袍一点一点地重新变回了道袍;那褪去的胡须虽一时难以复生,却也不再继续脱落;他那张渐渐女性化的脸庞,也在一阵扭曲、挣扎之后,慢慢地恢复了他原本的、苍老而清癯的模样。
他的神智也终于从那一场恐怖的、身不由己的梦魇之中缓缓地挣脱了出来。
“呼……呼……”
玄天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好半晌,他才终于从方才那极致的惊恐之中缓过魂来。他抬起头望向萧禹,那一双浑浊的老眼里竟仍是布满了挥之不去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惊惧。
“萧、萧首领……”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还带着一丝止不住的颤抖:
“方才……方才老夫的意识是清醒的……”
“老夫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子在一点一点地变成一个……一个女人……”
“那种感觉,那种身不由己,那种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每一滴血都想要融入那月亮的疯狂的渴望……”
他说到这里,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老夫活了这几千年,自诩道心已然稳固如磐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
“可方才……方才那一刻,老夫是真的怕了。”
“那是一种久违的、已经快被老夫遗忘干净的恐惧啊……”
萧禹静静地听着,那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结。
因为就在方才,玄天子被那邪月之力所侵蚀的那一刻,他分明也感应到了。
那是一种无形的、却又阴冷到了极点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直抵人心最深处欲望的诡异力量。
那力量想来便是那轮邪月用以诱惑、改变、吞噬万物的根源所在。
而所幸的是,他的身上有昆仑镜。
那昆仑镜几乎是在那股力量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便已自发地将那诡异之力给尽数屏蔽、吞噬在了无形无质的虚空之中,连一丝一毫都没能侵入他的心神。
可萧禹心里却也清楚——
若没有这昆仑镜,若没有这层无往不利的虚空之力的庇护。
那么便是他,说不定也会在不知不觉之间被那邪月之力给侵蚀了心神,落得个与玄天子一般无二,甚至更加凄惨的下场。
一念及此,萧禹的眸光便又冷了几分。
他转过头看向玄天子,沉声道:
“玄掌门,你且先入我这昆仑镜中,好生调息一番。”
“待你心神稳固了,再说。”
“这轮邪月,来头不小。我,先去会它一会。”
玄天子闻言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
他本想劝萧禹不如就此先离开这是非之地。这轮邪月实在太过诡异,太过邪门,与它为敌绝非明智之举。
可话到嘴边,他便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因为他到底是一宗之主,心志坚毅,又岂会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这诡异的、能吞人魂魄、改人心智的邪月,既然已经出现在了这里,出现在了这太素山的山巅之上,那么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有些东西,你越是逃,它便越是如影随形。
既然如此,那便只有迎难而上,去弄个清楚。
只是此去凶险万分。
玄天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是没有再劝。他只是郑重地朝萧禹拱了拱手:
“那……萧首领,务必多加小心。”
“若事不可为,切莫强求。”
言罢,他也不再啰嗦,身形一动,便顺从地没入了那昆仑镜中,寻了一处清静所在,盘膝坐了下来,缓缓地去平复他那兀自狂跳不已的心神。
眼见玄天子入了镜中,萧禹这才缓缓地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一轮悬于山巅的、邪异的、惨白的月亮。
他的神色平静而冷峻。
一股浩瀚的、纯净的、无孔不入的虚空之力,自他体内缓缓地弥漫而出,将他整个人的身形都牢牢地包裹、笼罩了起来。
同时,萧禹更是暗暗地催动那昆仑镜,将一缕虚空穿梭的法则之力缠绕于身,只要情况稍有不对,他便能在刹那之间撕裂虚空,远遁而去。
做足了万全的准备,萧禹这才缓缓地朝着那太素山靠近了过去。
而在他不断接近的同时,那虚空之力也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锐利的触手,悄无声息地向着那轮邪月所洒下的、那一层笼罩着整座太素山的惨白月光探了过去。
他要先破了这层月光,方能看得更清。
那月光的封锁竟是极强的。
那虚空之力才一触及那月光,便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却又黏稠无比的壁障。那月光仿佛有着生命一般,死死地缠绕、抗拒、吞噬着萧禹那试探而出的虚空之力。
可萧禹又岂是凡人。
但见他眸光一凝,那虚空之力骤然一盛!
如一柄绝世的神兵,斩斩刺刺,那月光的封锁便被他一寸一寸地硬生生撕裂、洞穿、瓦解了开来!
于是,随着那月光的封锁被层层突破,那太素山内里真正的光景,便也愈发地暴露在了萧禹的眼前。
那一眼望去,便是萧禹这般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也不由得心头微微一凛。
但见那原本该是仙山福地、灵秀无双的太素山,此刻竟是满眼的惨白。
那山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那奇峰怪石,流泉飞瀑,那重重叠叠的琼楼玉宇,那一切的一切,竟都被抽去了原本的颜色,只余下一片死气沉沉的、毫无生机的苍白。
那苍白不是白雪皑皑的白,也不是白玉无瑕的白。
那是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生生抽干了所有精华、所有色彩之后,所留下来的空洞、死寂、毫无生气的惨白。
就仿佛这一整座山,都已经死了。
而那些原本该在那山林之间自由奔走、嬉戏、修炼的各种灵兽仙禽,此刻竟也无一幸免。
它们一只一只地僵立在原地,或伏,或卧,或振翅欲飞,可它们的身上也都只剩下了那同样的、令人心悸的惨白之色。
它们也都被抽去了颜色,抽去了生命,化作了一尊又一尊苍白的、僵硬的、无声的雕塑。
而更让萧禹心头微沉的是。
他看不到一个人。
一个也没有。
那偌大的太素宗,那本该有着无数弟子、门人、长老的仙门,此刻竟是空空荡荡,连一个人影都瞧不见。
仿佛这里的所有人,都已经凭空消失了。
萧禹忽然想起了方才玄天子那诡异的变化。
一个念头便如同一道闪电划过了他的脑海。
难道这太素山的弟子、长老们,竟是被那邪月给变成了女人,然后又一个接一个地飞进了那轮邪异的月亮之中去了?
若真是如此,那这太素宗满门上下,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萧禹心中这般想着,脚下的速度却丝毫,不慢。
不多时,他便已经来到了那月光所笼罩的边缘。
他停下身形,凝神向着那近在咫尺的月光望去。
这一看他眉头便又皱得更深了。
原来这月光竟是活的。
那一层层惨白的光华,此刻竟如同无数条细小的、透明的、蠕动的蛆虫一般,在那半空之中反复地、缓缓地流动着、翻滚着、纠缠着。
它们彼此交缠,彼此蠕动,泛着一层油亮的、黏腻的光泽,便如同一滩正在不断涌动的、有生命的脓水。
萧禹甚至能够嗅到那空气之中似乎还隐隐飘浮着一股极淡的、说不出是香甜还是腐臭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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