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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八大世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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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汲是怎么也没能想到,自己那一手倾尽全力的杀招,竟会被人这般轻描淡写地拨了回来——他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一丝一毫“萧禹竟敢还手”的念头。

在他眼里,这里是太清仙门的势力范围之内,他父亲封商还在不远处看着,堂堂太清仙门三重防护之下,一个路过的年轻修士,纵有天大的本事,又怎敢当着他封家父子的面、在自家门庭之前,真的对他这个太清仙门的少主下什么狠手?

这世上哪有这般不把太清仙门放在眼里、这般不顾半分情面的道理?

也正是这份根深蒂固的、旁人不敢惹他的笃定,让他出手时连一点防备都没有给自己留下。

可此刻,那漫天剑光掉头而来的时候,他才恍然惊觉,自己已经失尽了最后一线应对的时机。

或者说得更确切些——那些剑光,本就是他自个儿催出来的东西,他这位向来只会朝别人挥剑、从不知被人以剑相指的公子爷,从头到尾,压根儿就没想过、也没练过,该如何去接住、去化解自己那一身蛮横的杀招。

漫天寒芒压顶而来的那一刹那,他的脑子,是一片彻彻底底的白。

幸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一道身影已然横亘在了他的身前。

封商几乎是拼尽了平生所有的修为,自那半空之中骤然掠至,袍袖翻卷之间,周身灵力如江河决堤般奔涌而出,一重重的剑光自他掌中迸射开来,亮得几欲灼伤人的双眼,繁密如织,厚重如墙,明晃晃地拦在了封汲的身前,要将那些掉转回来的剑光,尽数绞碎、荡平在这一层铜墙铁壁之外。

他这一出手,端的是老辣而果决,一身三品巅峰的修为尽数压上,那份心念更是不容有半分闪失——那是他封家唯一的、亡妻拼了性命才留下来的血脉,是他捧在手心怕化了的一条命根子。

可这一挡下去,封商心头却是陡然一沉。

那些剑光看着像是他儿子方才射出去的那些,一模一样的寒芒、一模一样的锋锐,可真正撞上来的时候,骨子里却早已全然变了样。

它们竟像是凭空生出了一双能撕开天地的利爪,在堪堪将要撞上他那一重重剑光的刹那,忽然便不只一趟地在半空之中轻轻一错、微微一颤,整个剑身便诡异地消失在了原处,自那坚固的剑幕之上悄无声息地穿透而过,如同一尾尾灵蛇游过了密不透风的网,转瞬之间,便又原原本本地自他剑光背后浮现而出——

而后,那一柄柄剑光,便尽都擦着他封商的肩头、掠过他的身侧,齐刷刷地,尽数落向了他身后那个手足无措的儿子。

这一切变化,快得连给他半分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封商猛地回过头去,眼睁睁地看着那漫天寒芒绕过自己、扑向身后的孽障,一颗心像是被人从胸腔里生生攥了出来,一身的血都在那一瞬凉透了。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猛地迸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几乎变了调的嘶吼,那声音里满是极致的焦急与惊惧,是他这一生之中,从未有过的失态:“不——!”

那一声“不”字在半空里荡开,却终究碎了所有的指望。

而此刻的封汲,身上的诸般护身法器,也被那铺面而来的杀机逼得齐齐发动起来。

一层层各色的光影,自他贴身的衣袍、腰间的玉佩、腕上的镯环之中接连亮起,一层裹着一层,密不透风地将他整个人护在了正中。

那其中的一件,是一口通体古朴的黄铜小钟,钟身之上符文密布,一现出来便嗡嗡长鸣,一道无形的钟罩虚影自然而然地笼罩而下,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扣在其间。

另一件,则是一尊小巧的青铜方鼎,那鼎一现,便自其中腾起一层厚重如土的青色光华,与那钟罩叠在一处,更是密不透风,将他一时间护得稳如磐石。

只是,这些家传的护身法宝,放在寻常修士面前,自然是固若金汤的一道天堑,可撞在这掉转回来的、暗藏了虚空之力的剑光之上,却仅仅只支撑了短短的一刹那。

只听一阵密集如暴雨击荷的脆响炸开,那口古钟的虚影率先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飞散的金色碎屑;那尊方鼎上的青色光华,也随之四分五裂,一层层地剥落、崩解,连那两件法宝的本体,都在剑光之下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可饶是如此,这两件堪堪护主的法宝,到底还是替它们的少主挡去了那致命剑光的一半锋锐,让那漫天杀戮之芒,在落身之前,先被生生削弱了四五分。

只是这一半的削弱,对于封汲而言,依旧是天崩地裂。

那剑光临身之际,他整个人早已吓得魂飞天外,浑身上下再寻不出半点气力来。

他这辈子养尊处优,吃喝用度都是这世间最好的,从小到大连破皮流血的小伤都不曾受过几回,此刻哪里见过这般要命的架势?

他张大了双眼,怔怔地望着那漫天倾落的寒芒,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空荡荡的死寂,连抬手、连念咒、连催动半分护身神通去躲、去挡的本能,都像是被人一并吓掉了。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那里,如同一尊没了魂的石像,任由那些剑光,一道道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等到那剑光真正及身的那一刻,他才像是被什么猛然刺穿了一般,终于自那一片空白里惊醒过来,喉咙里陡然爆发出一声惨烈到了极点的哀嚎。

那哀号凄厉、尖锐,一声接着一声,几乎要掀翻了整片山谷。

他周身上下,此刻已落满了密密麻麻的剑光碎片。

那一道道凛冽的寒芒落在血肉之躯上,并不曾一剑穿心,却是以一种近乎凌迟的、极为可怖的方式,一片片地划过他的皮肉,一道接着一道,森森细细地剜着,割着。

他那一身云锦织就的华贵道袍,在剑光之下碎得片片纷飞,露出一层又一层被划开的皮肉,那些伤口细密而密集,一道道并排着、交错着,血珠自那一道道口子里渗出来、连成线、汇成流,转眼便将他整个人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殷红。

那痛,是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地受着的,从肩头到胸腹,从胸膛到四肢,没有一处能够幸免。

封汲自出世以来,何曾受过这般活剐似的苦楚?

他一面上气不接下气地惨叫着,一面被那痛楚逼得弓起了身子,浑身抽搐、抖得如同风中残叶,一双眼睛死死地瞪大着,里头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那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惨烈,直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头发紧,仿佛是要将自己这半生欠下的苦、今朝一并都在这一声声里讨要了去。

也正是在这剜心般的哀号里,封商终于将他那压箱底的护身神通,堪堪罩落到了儿子的身上。

那一道光华自他掌中激射而出,化作一层温润而厚实的灵力屏障,将封汲浑身上下严严实实地裹住,那些尚在肆虐的剑光碎片一沾到这层屏障,便如同冰遇沸汤,尽数消散、湮灭,再也落不到半分。

那一刻,封商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落了地——他到底还是险之又险地,替自己这唯一的儿子,抢回了一条命。

只是这一条命,抢得实在太是狼狈。

封汲那具身子,此刻已是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浑身上下尽是一道道交错的伤口,衣裳碎得只剩下几缕破布,整个人都被那血水浸透了,软软地瘫在半空之中,连站都站不稳当,一副堪堪要从这天上坠下去的颓败模样。

他是活下来了。

劫后余生的封汲,像是被人一把扯断了最后那根绷紧的弦,整个人顿时就垮了。

他再顾不得半分少主的体面,也记不得什么掌门之尊、什么颜面脸面,只跌跌撞撞地一头扑进了封商的怀里,抱着他父亲,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满是刚才被那剜心之痛吓破了胆的惊悸,满是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号啕,一声高过一声,哭得是肝肠寸断、涕泪交加,仿佛这一场本是自取其辱的祸事,在他口中,都成了旁人生生加诸在他身上的无妄之灾。

封商看着怀中这个哭得不成样子的儿子,心口一阵阵地抽紧。

他一面抬手,将一枚散发着一层温润丹香的疗伤圣药递到他唇边,喂他服下,一面运起灵力,替他护住心脉、抚平那被剑光割得紊乱的气息。

那丹药入腹,药力化开,封汲身上那些翻卷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止住了血、愈合起来,那惨白的脸色也稍稍恢复了几分血色,只是浑身依旧止不住地抖着,蜷在他父亲怀里,抽抽噎噎地哭个不停。

直到把儿子的伤势稳稳地压了下去,封商才缓缓地直起身来。

他转过了头,一双父子同源的眼睛里,此刻已是一片灼灼的怒意,那目光直直地刺向立在不远处的萧禹,眉头拧成了一个狰狞的形状,喉咙里压着的声音,像是烧红的铁浸了水一般,又冷又硬:“阁下这一手,未免也太过了些罢!”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里都含着毫不掩饰的愤懑:“我承认,是犬子方才一时冲动,行事莽撞了。可他到底也只是小辈,纵有失礼之处,阁下以这般通天的修为,难道还不能从容应对么?那些剑光落在阁下身上,分明伤不到阁下分毫,何苦非要如此,将他一个后辈,逼到这般地步!”

这话说得是一脸的爱子心切、一腔的义愤填膺,字字句句都在为儿子方才那桩闯下的祸事数落旁人、讨要说法。

玄天子立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头那滋味,是又好笑又窝火。

他方才其实也捏着一把汗,生怕萧禹一怒之下,直接就将这不知死活的封汲当场结果了性命。

他要不是亲眼所见,是怎么都想不到,萧禹最后竟还留了这孽障一条命在。

可如今倒好,人家长辈一开口,非但没有半分教子无方、上门赔罪的意思,反倒倒打一耙,指着他数落起来。

玄天子心里明白,封商这个人,从前就是出了名的溺爱儿子——毕竟这封汲是他那位早逝的亡妻,拼了性命的唯一一条血脉,他拿这颗心肝宝贝一样地疼着、护着,几千年如一日,这才纵出了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连绝世强者都敢当面寻衅的活宝。

可明白归明白,真到了这个份上,玄天子心里那点火气,却是怎么都压不住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也不看那缩在封商怀里、哭得梨花带雨似的封汲,只把一双眼睛盯着封商,把那几句憋了半晌的话,一字一顿地,尽数撂在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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