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闺蜜克拉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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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碗汤?”她问。
“一碗就好。”夏洛特,从口袋里摸出几枚便士放在摊上。老妇人收钱,舀了一碗浓稠的褐色的汤递过来,又看了华生一眼:“他不喝?”
“他胃不好,喝不了太油的东西。”夏洛特接过汤碗,低头闻了闻,汤是洋葱和骨头熬的,味道不算差,但她其实不饿——晚饭还没吃,可口袋里还有半块饼干渣。她抿了一口汤,做出很满意的样子:“好喝。”
老妇人被她这个反应逗笑了,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华生站在旁边,目光扫过巷子深处,忽然开口:“大妈,向您打听个人。维克多·克劳利,您认识吗?”
老妇人的笑容收了收。她没立刻回答,只是拿汤勺在锅里搅了两圈。
“维克多?”她语气里带了几分谨慎,“你们是他什么人?”
“不是一路人。”华生,“我们在找他妹妹——他妹妹跟我们有点账要算。”
老妇人看了他两秒,忽然嗤笑了一声:“他还有个妹妹?我怎么不知道。”她把汤勺往锅边一搁,“你们是来要债的吧?他不是头一回被人找上门了。我告诉你们,他住在第三栋楼,二楼右边。但你们现在上去也没用,他白天很少在家。”
“那什么时候在家?”
“晚上。尤其是过了半夜,鬼鬼祟祟的,走路声都跟别人不一样。”老妇人着又舀了一勺汤添进夏洛特的碗里,“姑娘多喝点,暖身子。”
“谢谢大妈。”夏洛特捧着碗,喝了一口,然后把碗递到华生嘴边,“你真不喝?就一口,不油,就尝尝味道。”
华生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递到嘴边的汤勺,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喝了。夏洛特满意地把碗收回去,老妇人看得直乐:“你们这两口还挺有意思。”
“是搭档。”夏洛特。
“是夫妻。”华生。
夏洛特回头瞪了他一眼。老妇人笑得直摆手:“行行行,夫妻夫妻,我懂。”
两人按照老妇人指的方向找到了第三栋楼。楼门没锁,推门进去是条狭窄的过道,左边是上二楼的木楼梯,右边堆着几只空酒桶和破木箱。华生让夏洛特在楼下等着,自己踩着楼梯上到二楼,在右边那扇门前站了一会儿。
门是旧木门,门板上没有贴任何纸条或名牌,但门缝身,下楼回到夏洛特身边。
“门锁着,窗帘拉着,里面没动静。”
“门缝
“嗯,当票的一角。”华生,“塞得很浅,稍微用力推门就会把它推进去。这明维克多出门的时候塞进去的——他回来的时候如果看到纸角还在门缝外面,就知道没人进过他的房间。”
夏洛特想了想:“那他现在不在?”
“不在。”华生点头,“但老妇人他夜里会回来。我们先去当铺,把当票上的线索查清楚,晚上再回来蹲守。”
两人转身往巷子外走。经过热汤摊时,老妇人叫住他们:“姑娘,你刚才问维克多的时候,他有个妹妹要算账。我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妹妹,但我告诉你们一件事——”她压低声音,“他经常往东边走,那边有个当铺,他在那儿当了不少东西。”
“当铺叫什么名字?”华生问。
“没记住,就在东区市场街那边,门口挂着一块红布招牌,挺好认的。”老妇人摆了摆手,“快去快回,别在他门口守着,那子鬼得很,看见生面孔就不上楼了。”
两人谢过老妇人,叫了辆马车往东区去。马车拐出铁匠巷的时候,夏洛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二楼右边的窗户黑洞洞的,窗帘缝隙里透不出一丝光。
“华生,你觉得他把莉迪亚藏在哪儿了?”夏洛特靠在座位上问。
“不会太远。”华生坐在对面,声音不高,“他欠了债,手头紧,租不起第二个藏人的地方。铁匠巷那间屋子肯定不能用来藏人——邻居太多,街坊太熟,莉迪亚只要喊一嗓子就全巷都知道了。”
“所以他在附近另外找了一个地方。”
“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华生,“废弃的仓库,空置的铺面,或者谁家的后院棚屋。他需要能锁得住人、能藏住声、自己又能随时过去看的地方。距离铁匠巷步行不会超过十分钟。”
夏洛特靠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的流苏。马车辘辘地往东走,穿过几条越来越窄的街道,两边店铺的招牌从体面的铜牌变成歪歪扭扭的手写木牌,最后停在了市场街的路口。
红布招牌不难找——从路口往里数第四间铺面,门楣上挂着一面褪色的红布,上面用黑漆写着“典当”两个大字。铺面很,门脸只容一人进出,铁栅栏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老头,正对着一盏煤油灯看一份旧报纸。
华生推门进去,夏洛特跟在后面。老头抬起头,从眼镜上方打量两人:“当什么?”
“问点事。”华生把克拉拉给的剪贴纸条放在柜台上——不是当票,但纸条上的剪贴字迹风格和当票上的印刷体有几分相似。老头看了一眼纸条,又看了一眼华生。
“你们是警察?”
“不是。”夏洛特,“我们在找一个叫维克多·克劳利的人。听他最近常来您这儿当东西。”
老头沉默了两秒,把报纸折起来搁在一边:“你们是他什么人?”
“他绑了我委托人的女儿。”夏洛特,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老头脸上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眼皮跳了一下。他伸手把纸条推回来:“那子的事我不清楚。他是来过我这儿当东西,但我不知道他干了什么。”
“他当了什么?”华生问。
老头从柜台“四天前,一对金袖扣,成色不错,我给了他三英镑。三天前,又来当了什么?哦,一辆旧马车,看那车况不值几个钱,我没要。他就把车抵押在隔货栈了。”
“您知道他当袖扣的时候是什么状态?”夏洛特问。
“慌慌张张的,进门的时候还差点撞倒门口的扫帚。当了东西拿了钱就走,临走前还问我‘最近有没有人来问过我’。”老头推了推眼镜,“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年,这种神色我见多了。那子要么欠了赌债,要么惹了别的麻烦。”
“他还当过什么东西?”
老头又翻了翻账簿:“一个多月前,当了一只银表,还有几件衣服和一套餐具。总共换了不到两英镑。”他把账簿合上,“就这些。他当的东西越来越不值钱,最后一次来的时候身上穿的都跟之前不一样了,旧衣服换成了新外套——大概是拿当东西的钱买的,撑面子用的。”
华生和夏洛特对视了一眼。袖扣当了,马车抵押了,身上只剩一件撑面子的外套——维克多的钱快见底了。莉迪亚是他手里最后一张牌,他很快就会打出这张牌。
“谢谢您。”夏洛特,“如果维克多再来,麻烦您派人到贝克街221号传个话,我们必有重谢。”
老头点了点头,没有多话,重新翻开报纸看。
两人走出当铺,市场街上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路灯稀疏,行人稀少。夏洛特站在路边,搓了搓被冷风吹红的手:“袖扣、马车、银表、衣服、餐具——他把能当的都当了。当铺老头他的外套是当东西之后才换的,明他还在维持体面,不想让人看出他快破产了。”
“维持体面是假,拖时间是真。”华生,“他绑了莉迪亚三天了,还没传出勒索信,明他还在犹豫。但钱快花完了,他撑不了多久。”
“今晚蹲守。”夏洛特,“他夜里会回铁匠巷,我们跟着他就能找到藏莉迪亚的地方。”
华生看了她一眼:“你今晚不睡了?”
“白天再补。”夏洛特毫不在意,“你担心我熬不住?”
“我担心你熬到半夜肚子饿,把饼干渣吃了又嫌不够。”
“……那我们现在先去吃饭。”夏洛特把手缩回口袋里,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你请。”
“我请。”华生跟上去。
两人在市场街路口找了个还开着门的饭馆,里面只有三张桌子,墙上挂着一块手写的菜单板。夏洛特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把围巾解了搭在椅背上,拿起菜单看了一眼,抬头对老板:“一份炖肉,一份烤鱼,两杯热茶。”
老板记下来,转身进了后厨。华生在她对面坐下来,把菜单拿过去看了一眼,又加了一份面包和黄油。
“你吃得了这么多?”夏洛特问。
“面包是给你垫肚子的,免得炖肉上来之前你饿得啃桌子。”
夏洛特张了张嘴,没出反驳的话,因为老板已经把面包端上来了。她掰了一块,抹上黄油,咬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立刻柔和了几分。
炖肉和烤鱼很快也上来了。夏洛特一开始还努力维持着“我其实不太饿”的姿态,但吃到一半,动作明显加快,面包也啃了大半个。华生吃得不紧不慢,时不时拿刀切下一块自己的烤鱼,放到夏洛特盘子里。
“你不吃鱼?”夏洛特嘴里含着东西问。
“看你吃比较香。”
夏洛特噎住了,灌了一大口热茶才把面包咽下去,脸也不知道是被茶烫红的还是别的原因。她低下头专心对付盘子里的肉和鱼,不再话了。
吃完饭结账出门,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河面上刮来的风裹着细碎的水汽,打在脸上又冷又湿。两人回到铁匠巷时,巷口的热汤摊已经收了,只剩一盏昏黄的巷灯在风里晃来晃去。
“你待会儿蹲哪儿?”夏洛特压着声音问。
“巷子对面那个废弃酒桶后面,能看见楼门口。你——”
“我跟你一起。”
“你回去睡觉。”华生,“蹲守这种事我一个人就够了。”
“我不困。”夏洛特完顿了一下,表情微妙地补了一句,“……好吧我有点困,但我不要回去。”
华生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夏洛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偏过头去:“你别这样看我,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华生收回目光,“那就一起。你靠墙坐着,我蹲酒桶后面。有动静我拍你肩膀。”
两人在巷口对面的酒桶后面蹲下来。冬夜的寒风比白天更冷,吹得夏洛特直跺脚。华生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夏洛特。夏洛特接过去,没有穿,而是抖开,扯了一半往华生那边拉。
“两个人挤一件。”她,“你一半我一半。”
华生低头看了看她递过来的半件外套,没有推辞,接过来披在肩上,另一只手把夏洛特往自己这边揽了揽。夏洛特顺势靠过去,脑袋搁在他肩窝里,两只手缩进袖子里,整个人蜷成一团。
“华生。”她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你肩膀好宽。”
“你靠紧点。”
夏洛特又往他那边蹭了蹭,耳朵刚好贴在他胸口的位置。安静了几秒,她忽然:“你心跳好快。”
“蹲守需要紧张。”
“……你骗人。”
华生没话,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夏洛特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时间缓缓流逝。巷子里偶尔有人经过,大多是晚归的工人和喝醉的酒鬼,脚步拖沓,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调子。每有人经过,夏洛特和华生都会同时抬起头观察,确认不是维克多,又一起缩回去。
等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巷子里终于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脚步声。比其他人轻,也比其他人快,走到第三栋楼门口时明显顿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才推门进去。
“维克多。”华生低声。
夏洛特立刻从外套里直起身,和华生一前一后站起来。两人没有急着跟上去,而是在巷口等了片刻,才慢慢往第三栋楼的方向走。
二楼右边的窗户亮了灯,窗帘后面有人影走动,停留了不长时间,灯光又灭了。接着楼门重新打开,一个瘦的身影快步走出来,往巷子更深的方向拐进去。
华生和夏洛特远远跟着。维克多走得很快,但时不时回头张望,脚步忽快忽慢,显然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他拐过两个弯,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最后停在一扇旧仓库的门口。仓库门不大,门板上换了一把新锁。
维克多左右看了看,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又很快关上门。仓库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像是蜡烛。
“就是这儿。”华生低声。
夏洛特站在他旁边,盯着那扇仓库门,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细剑的剑柄上。
“华生,”她,“走正门还是——”
“正门我来。你从侧面窗户看里面情况,确认莉迪亚的位置。等我踹门你就翻进去,别让她被伤到。”
夏洛特点了点头,正要往侧面走,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心点。维克多手里可能有家伙。”
华生从怀里掏出韦伯利左轮,压低声音:“我手里也有。”
夏洛特看着那把枪,嘴角动了动:“你终于用上了。”
“夏洛特。”华生叫住她。
“嗯?”
“饼干渣还在你口袋里吗?”
夏洛特下意识伸手进口袋,摸到那半块碎饼干:“……在。怎么了?”
“打完再吃。”华生完就朝仓库正门走去。
夏洛特在背后瞪了他一眼,把饼干碎塞回口袋,转身往仓库侧面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