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擒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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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
“你烤面包烤了一个半时?”
“前两炉烤糊了。”华生平静地,“这炉是第三炉。”
夏洛特看着案板上那个形状还算端正的面包,又看了看垃圾桶里隐约露出来的两块焦黑的东西,嘴角动了动,没什么,转身去洗脸了。
等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华生已经把面包切好片,摆在盘子里,旁边放着黄油、蜂蜜和一壶热茶。夏洛特坐下来,拿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毛挑起来:“比外面买的好吃。”
“那就多吃点。”华生坐在她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夏洛特吃到第二片的时候,忽然放下手里的面包,目光在华生的右胳膊上。他今天换了件深色的常服,袖子遮住了昨晚缠的绷带,但夏洛特还是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好一会儿。
“胳膊怎么样?”
“没事。”
“我看看。”
华生看了她一眼,把右胳膊伸过去。夏洛特解开他袖口的扣子,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昨晚缠的绷带。她把绷带解开,看了看那道划痕——已经结痂了,边缘没有红肿,周围皮肤的颜色也正常。
“没感染。”她,语气里带着一点放下心来的意味,“但绷带得换新的。你昨晚缠得不好,我重新给你缠。”
“你昨晚缠的。”
“所以我才要重缠。”夏洛特面不改色地,“昨晚太困了,缠得敷衍。今天重来。”
华生没有反驳。夏洛特从柜子里翻出新的干净布条和碘酒,搬了把椅子坐到华生旁边,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膝盖上,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缠起来。这次她缠得比昨晚慢,每一圈都仔细压平,最后打结的时候也没急着系,调整了两遍松紧,才把结打好。
“好了。”她拍了拍他的胳膊,抬头看他,“比昨晚好。”
华生低头看了看新绷带,又看了看她:“嗯,比上次好。”
“上次是第一次,当然不如这次。”夏洛特理直气壮。
“我的上次,是仓库那次。”
“仓库那次——”夏洛特噎了一下,随即把桌上的面包片往他面前推了推,“吃你的面包。”
两人正吃着,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华生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埃德温·阿什沃思。老人今天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虽然眼下还带着些疲惫的青黑,但脸上有了活人的血色。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子,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手里提着两只大盒子。
“阿什沃思先生?”华生侧身让路,“请进。”
埃德温走进客厅,看见夏洛特正坐在餐桌旁吃面包,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不是打扰你们用早饭了?”
“没有没有。”夏洛特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站起来,“您吃过早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吃过了吃过了。”埃德温连连摆手,转身对身后的年轻男子,“托马斯,把东西放这儿吧。”
年轻男子——托马斯·博蒙特——把两只盒子放在茶几上,有些拘谨地朝夏洛特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夏洛特和华生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在华生胳膊上露出来的绷带上,犹豫了一下,声问:“华生先生,您的胳膊……要紧吗?”
“不要紧。”夏洛特抢在华生前面开口,“我包的。”
华生看了她一眼,没话。
埃德温把两只盒子打开。第一只里面是满满一盒各色甜点——奶油卷、果酱挞、糖霜蛋糕、巧克力饼干,码得整整齐齐。第二只盒子里是两条上好的羊毛围巾,一条深灰,一条浅灰。
“甜点是给福尔摩斯姐的。”埃德温,语气有点不好意思,“莉迪亚跟我,您好像很喜欢吃甜的……”
“您太客气了。”夏洛特嘴上着客气话,眼睛已经在那盒甜点上转了两圈。
“围巾是给你们两位的。”埃德温继续,“这大冬天的在外面跑,总得有个挡风的东西。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心意。”
华生微微欠身:“阿什沃思先生,谢谢您。”
埃德温摆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来。托马斯坐在他旁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起来很紧张。夏洛特把甜点盒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打开盖子挑了一块糖霜蛋糕,咬了一口,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埃德温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敛了笑容,起正事:“莉迪亚昨天回去以后,吃了点东西就睡了,一觉睡到今天早上。精神好多了,就是身上还有些绳子勒的印子,得养几天。”
“她有没有以后的事?”华生问。
埃德温看了一眼身旁的托马斯。托马斯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莉迪亚……她想暂时不结婚。她她需要再想一想,等自己彻底缓过来再谈婚事。我尊重她的想法,我们商量好了,先当朋友处着,等她准备好了再。”
华生微微点头,没有多问。埃德温松了口气,语气也轻松了一些:“托马斯是个好孩子,我跟他了,莉迪亚这丫头主意大,他不介意就好。”
“不介意不介意。”托马斯连忙摇头,耳朵有点红,“莉迪亚想怎样都行,我等她。”
埃德温拍了拍托马斯的肩膀,又转向华生和夏洛特:“另外,莉迪亚让我转告你们一句话。她,她在仓库里的时候一直在想——如果有人来救她,她一定要好好道谢。”
老人顿了顿,声音有点发紧:“她,谢谢你们让她知道,被人找到是什么感觉。”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夏洛特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蛋糕,看着埃德温,很认真地:“阿什沃思先生,请转告莉迪亚姐——不用谢。让她好好休息。”
埃德温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又再三道了谢,才带着托马斯离开了。
门关上以后,夏洛特坐在沙发上,抱着那盒甜点,没话。华生把茶壶拎过来,给她续了杯茶,搁在她手边。
“华生。”
“嗯?”
“我们以后也去救很多人,好不好?”夏洛特抬起头看他,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华生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从她怀里的甜点盒子里拿了一块果酱挞:“你不是一直在救吗?”
“和你一起。”夏洛特。
华生咬了一口果酱挞,嚼了嚼:“嗯。一起。”
夏洛特低头看着盒子里剩下的甜点,挑了一块巧克力饼干,咬了一半,忽然把剩下半块递到华生嘴边。华生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半块饼干,又看了看她。
“不爱吃算了。”夏洛特作势要收回去。
华生低下头,把那半块饼干吃了。夏洛特嘴角往上翘了翘,压了压,没压住。
“这块好吃。”华生。
“那当然,我挑的。”夏洛特把那盒甜点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再挑一块。”
两人分着吃掉了半盒甜点,华生才想起来还有正事没做——案件报告。他起身去书房拿纸笔,夏洛特跟在后面,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块奶油卷。华生把纸铺在餐桌上,开始写。夏洛特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嫌他写得慢,干脆趴到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头,看他写。
“华生,你这个‘维克多·克劳利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字写歪了。”
“你压着我肩膀,手不稳。”
夏洛特默默从他背上下来,坐回旁边的椅子上,但手还拽着他的衣角。华生写了一句,低头看了看她拽着衣角的手指,没什么,继续写。
“华生。”
“嗯?”
“你写‘莉迪亚·阿什沃思平安获救’的时候,能不能加一句‘福尔摩斯姐在救援过程中表现出色’?”
“报告要客观。”
“我很客观。”
华生看了她一眼,夏洛特一脸理直气壮。华生低下头,在“莉迪亚·阿什沃思平安获救”后面加了一句:“福尔摩斯姐在救援过程中表现出色。”
夏洛特凑过去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报告写完,华生把它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折好放进信封。夏洛特已经把那盒甜点吃掉了大半,正靠在椅背上犯食困。华生把信封封好,回头看了她一眼:“去换衣服,我们去苏格兰场交报告。”
“我不想去。”夏洛特闭着眼嘟囔,“我吃多了,走不动。”
“那你在家休息,我去。”
夏洛特睁开一只眼看他:“你一个人去?”
“嗯。”
“那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杯咖啡店的超甜咖啡。”
“好。”
夏洛特又闭上眼,过了几秒,忽然坐直了:“算了,我还是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吃多了走不动吗?”
“走不动可以坐马车。”夏洛特站起来,理了理衣领,把那条深灰色的新围巾往脖子上一裹,“走吧。”
华生看着她围围巾的样子,嘴角动了动,没什么,拿起信封跟在她后面出了门。
苏格兰场里,斯坦福接过报告翻了一遍,啧啧有声:“干净利,四天结案。你们俩现在办案比我们警局还快。”
“夏洛特比较着急。”华生。
斯坦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边摆弄斯坦福桌上墨水瓶的夏洛特:“着急什么?”
“着急回家吃甜点。”华生。
夏洛特回头瞪了他一眼,斯坦福“哈”地笑出声来。
“对了,”斯坦福把报告收进抽屉,正色道,“维克多的审讯结果出来了。他对绑架莉迪亚的事供认不讳,判了五年。另外,他招供的那几个债主,苏格兰场顺藤摸瓜端掉了一个规模的高利贷团伙——这算是意外收获,我还没谢你们呢。”
“不用谢。”夏洛特,“案子结了就行。”
两人离开苏格兰场时,天色已经暗了。夏洛特站在门口,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回家?”
“先吃饭。”华生,“你中午就吃了一盒甜点。”
“甜点也是饭。”
“那不算。”华生叫住一辆马车,“上车。吃饭。”
夏洛特被他塞进车厢,嘴里嘟囔着“分明是浪费时间”,但没有真的反对。马车往贝克街方向走,她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亮起来的街灯,忽然:“华生,我们回去以后,把那张威胁信和当票放在一起归档吧。”
“好。”
“还有,莉迪亚的证词也要归档。下次再有人问起这案子,直接拿档案出来就行。”
“好。”
“还有——”
“夏洛特。”
“嗯?”
“你口袋里还有饼干渣吗?”
夏洛特伸手进口袋摸了摸,果然又摸到一块碎饼干。她看了华生一眼,把饼干掏出来,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你一半我一半。”
华生接过半块饼干,放进嘴里。夏洛特也把自己那半块吃了,嚼着嚼着,忽然笑了。
“笑什么?”
“我在想,老威廉我们感情好,克拉拉也这么。”她靠在座位上,歪着头看他,“我们明明就是搭档在认真工作。”
“是搭档。”华生。
“是夫妻。”夏洛特。
两人对视了一眼。夏洛特先别过脸去,耳朵红了。华生靠在座位上,嘴角弯了弯。
马车在贝克街221号门前停下来时,夏洛特已经靠着座位睡着了。华生没有叫醒她,付了车费,把她从车厢里抱出来,轻手轻脚地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