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酒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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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多。”
老露丝把扫帚往地上一拄:“抓的时候喊我一声,我拿扫帚撵他。”
夏洛特笑了:“行,喊您。”
第二天上午,夏洛特去了花店。
格兰特花店在铁锚巷往东两条街的拐角上,门脸不大,橱窗里摆着几桶冬青和松枝扎的花环,玻璃上贴着“新鲜花束——婚礼葬礼皆宜”的旧纸条。克拉拉已经在店里了,围裙系得整整齐齐,头发重新扎过了,红头绳换成了蓝的,看着比昨天利索。
“福尔摩斯姐!”克拉拉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你来啦。我在后面整理花束,你在前面坐,茶壶在柜台底下,自己倒。”
夏洛特没坐茶摊,直接进了花店,在柜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克拉拉从后面搬出一桶刚扎好的白菊花,搁在橱窗前面,嗓门亮堂堂地跟路过的一位老太太打招呼:“格兰特太太!今儿的花新鲜,给您留了一束白的!”
老太太笑眯眯地掏钱,克拉拉收了钱,把花递过去,又回来继续整理。
夏洛特从柜台底下摸出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没加糖——克拉拉这儿没糖。她端着杯子坐在凳子上,目光透过橱窗往街面上看。花店斜对面是家面包房,门口排着几个人,再往远是裁缝铺和杂货店,街角有个报摊,报童正扯着嗓子喊“泰晤士报!一便士一份!”
十点多,一个年轻男人从街角拐过来。瘦,旧棉袄,走路左脚有点拖。他沿着街面往花店方向走,走到花店斜对面,放慢了脚步,往橱窗里看了两眼。夏洛特端着茶杯,没动。克拉拉正背对着橱窗整理花架,没看见。
埃迪·马什在斜对面站了十几秒,又回头看了一眼花店,然后转身拐进旁边的巷子,不见了。
夏洛特把茶杯搁下来,等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后面:“埃迪来过了。看了花店两眼,走了。”
克拉拉手里的花剪停了停,随即又剪下去:“他看见我了?”
“看见了。你在整理花架,他看了两眼,应该确认了你在正常上班。”
克拉拉点了点头,把剪好的花枝插进桶里:“行,那我今天就在这儿待着,哪儿也不去。我爹那边怎么样?”
“在苏格兰场待着,安全。今晚抓人。”
“今晚?”克拉拉把花剪搁下来,声音低了些,“我爹能回来吗?”
“抓了人,录完口供,你爹就可以回来了。面包房明天就能重新开张。”
克拉拉松了口气,又拿起花剪:“行。那我今天好好上班,不露馅。”
夏洛特回到前面,重新端起茶杯。街面上一切如常,报童还在喊,面包房门口还排着队,裁缝铺的老板娘正往橱窗里换一块新料子。埃迪没再出现。
中午,夏洛特在花店后面的屋里跟克拉拉一起吃了午饭。克拉拉从家里带了面包和冷肉,给夏洛特分了一半,夏洛特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太妃糖搁在克拉拉手边。克拉拉看了一眼,拿了一块塞进嘴里:“福尔摩斯姐,你和我爹一个毛病,走哪儿都带吃的。”
“我丈夫让带的。”
“你丈夫也这样。”克拉拉笑了,“你们俩真是一对。”
夏洛特没接话,把另一块糖也塞进嘴里。
下午两点多,夏洛特从花店出来,往贝克街走。经过苏格兰场的时候,她拐进去看了一眼亚瑟。亚瑟在值班室里坐着,面前搁着一杯茶和一碟饼干,斯坦福的警员在旁边陪他话。亚瑟看见夏洛特进来,站起来:“福尔摩斯姐,克拉拉那边怎么样?”
“正常上班,埃迪上午来看过,没起疑。”
亚瑟松了口气,坐下来,又站起来:“今晚抓人,我能不能在场?”
“你不能在场。”夏洛特,“你在地窖里待着,维克多来了看见你,会起疑。你在苏格兰场等着,等我们抓了人你再过来做口供。”
亚瑟想了想,点了点头,又坐回去。
夏洛特从苏格兰场出来,往贝克街走。经过杂货铺时,老露丝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她,嗓门亮堂堂地喊了一句:“查得怎么样?”
“今晚抓人。”
“抓谁?”
“维克多。”
老露丝把手里剥的豆子搁下来:“抓的时候喊我一声,我拿扫帚撵他。”
“行,喊您。”
夏洛特回到贝克街221号时,华生已经在了。办公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画着面包房前后左右的地形——前门临街,后门通巷,巷子往东连着码头方向,往西通铁锚巷。地窖在烤炉间后面,地窖口宽不到一码,一个人侧身能过。烤炉间后面的储藏室有扇门通向后院,后院墙不高,但墙头上插着碎玻璃。
“斯坦福那边安排好了?”夏洛特把围巾解下来搁在沙发上。
“安排好了。四个警员埋伏在烤炉间后面的储藏室里,两个在酒馆外面蹲库克。维克多进地窖以后,储藏室的人冲出来堵地窖口,我从后门进去堵他退路,你在外面守着巷子,防止埃迪跑了。”
“行。”夏洛特在办公桌旁边坐下来,看了看那张地形图,“维克多会带几个人?”
“埃迪肯定在,推车来的。另外可能带一两个帮手,不会太多——他以为亚瑟已经被他拿捏住了,不会带太多人来。”
“他带武器吗?”
“可能带把左轮。斯坦福的人带了棍子,也备了把旧左轮。”
夏洛特点了点头,想了想,忽然问:“华生,维克多要是跑了呢?”
“跑不了。巷子两头都堵住了,他还能往哪儿跑?”
“地窖后面那个洞。”夏洛特指了指地形图上地窖的位置,“他要是钻洞跑了呢?”
华生看了看那个洞的位置,想了想:“洞太窄,人侧身能过,但维克多那个体型,钻不进去。”
“万一他钻进去了呢?”
“那就让斯坦福的人在河道出口等着。老露丝河道通到码头外面的河汊,斯坦福可以安排两个人在河汊出口堵着。”
夏洛特没再什么,把地形图叠起来揣进口袋。
下午四点多,两人又对了一遍计划,确认没有疏漏。夏洛特去厨房煮了一壶茶,两人坐在炉前面喝了,谁也没话。喝完茶,华生去检查了一遍韦伯利左轮手枪,弹匣装满,揣回怀里。夏洛特把细剑从剑鞘里抽出来看了看,又插回去,剑鞘挂在腰上。
傍晚六点多,天已经黑透了。两人从贝克街出发,往铁锚巷走。
路上经过杂货铺时,老露丝正关门,看见他们,把门又推开一条缝:“现在去?”
“现在去。您老别跟着,回头有需要我让人来喊您。”
老露丝摆摆手:“行,我等着。”
两人从后街绕到面包房对面的仓库里。仓库门锁着,华生把锁打开,两人进去。墙角那七箱货还码着,用油布盖着。华生把油布揭了一角,看了看,又盖上。
晚上七点半,斯坦福带着四个警员从后街绕过来,在仓库里碰了头。斯坦福看了看地形图,又看了看面包房后门的方向,压着嗓子安排:“你们两个跟我进储藏室,你们两个在外面守着巷子两头。维克多一进地窖,储藏室的人冲出来堵地窖口,我在外面堵后门,华生从后门进去截他退路。”
“行。”
晚上八点,天彻底黑了。面包房里没开灯,烤炉也没烧,地窖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斯坦福带着两个警员从后门进了烤炉间,埋伏在储藏室里。另外两个警员守在巷子两头。华生和夏洛特在仓库里盯着面包房后门。
八点半,巷子那头传来一阵推车的声音,咕噜咕噜的,由远及近。华生从窗户缝里往外看——一辆手推车从码头方向推过来,推车的是埃迪·马什,后面跟着维克多·马什和两个壮实男人。维克多左边眉毛上的疤在路灯
维克多走到面包房后门,推了一下门,门没锁,他回头对埃迪:“你在门口守着。”然后带着两个男人进去了。
埃迪把推车搁在门口,靠在车把上,从口袋里摸出烟斗点上。
维克多进了烤炉间,打开地窖门,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地窖里黑漆漆的,他骂了一声:“老贝克呢?货呢?”
地窖里空荡荡的,木箱全没了,只剩一地稀泥。
维克多还没反应过来,储藏室的门猛地推开,两个警员冲出来堵住地窖口,斯坦福从后面包过来。维克多反应快,甩开一个警员就往烤炉间后面跑。华生从后门冲进来,迎面截住维克多,一胳膊肘顶在他胸口,把他顶翻在地,反手拧住他的胳膊,膝盖压在他后背上。维克多挣扎了两下,没挣动。
埃迪在门口听见里面动静不对,推着车想跑,被外面守着的两个警员堵住了。他扔了推车往巷子那头跑,没跑两步就被按在地上,烟斗摔出去老远。
维克多的两个帮手在烤炉间里被堵住了,一个想从地窖口钻下去,被警员一把拽回来,另一个蹲在地上抱着头。
夏洛特从仓库里出来,站在巷子中间,堵住了维克多的退路。她没冲进去,就站在门口,看着华生把维克多按在地上。
维克多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夏洛特蹲下来,凑近看了看他左边眉毛上的疤:“老露丝你眉毛上有道疤,果然有。”
维克多气得直骂,夏洛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华生:“案子结了。”
华生把维克多从地上拽起来,交给斯坦福的警员。斯坦福从烤炉间里出来,看了看被按住的维克多和埃迪,点了点头:“带回去。”
托马斯·库克那边,两个警员在外面蹲到九点,看见酒馆后门有人搬酒瓶子出来往马车上装。警员上前拦住,检查酒瓶,发现全是没标签的假货。库克从后门出来想跑,被警员堵在门口,只好老老实实交代了维克多给他供货的事。
晚上十点,维克多、埃迪、托马斯·库克全部被带到苏格兰场。
亚瑟·贝克在苏格兰场做了证人陈述,把维克多一年前找他租地窖、一个月前他发现假酒后维克多威胁他、他用灌水的方式反抗的事情全部清楚。克拉拉也在,站在她爹旁边,嗓门亮堂堂地跟斯坦福:“我爹是好人,你们不能抓他。”
斯坦福看了看华生,华生微微点头。斯坦福:“贝克先生,你是本案的关键证人,不是嫌疑人。你配合调查,提供了走私货的证据,我们会向法庭明你的情况。”
亚瑟松了口气,克拉拉扑上去抱着她爹的胳膊,又哭又笑。
从苏格兰场出来已经快半夜了。克拉拉扶着她爹站在门口,亚瑟脸色不太好,但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很多,背也直了,不像前几天在面包房里弯着腰搬水桶的样子。
克拉拉冲华生和夏洛特喊:“福尔摩斯姐!华生先生!明天来面包房,我让我爹烤一炉最好的面包,你们带一篮子回去!”
夏洛特在门口回头:“带两篮子。”
克拉拉笑了:“行,两篮子!”
回去的路上,夏洛特靠华生肩膀上睡着了。华生没叫醒她,就让马车在贝克街门口多停了一会儿。
车夫回头看了一眼:“先生,到了。”
“再停一会儿。”
车夫看了看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夏洛特,识趣地没再话,把缰绳往车辕上一搭,自己也靠着车座歇了。
过了大约一刻钟,夏洛特自己醒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到了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挺香。”
“在车上睡有什么香的。”夏洛特坐直了,把围巾重新裹上,“下车吧,明天还有两篮子面包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