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深夜来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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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昨晚。”莉迪亚的声音忽然变了,那种强撑出来的平静一下子碎掉了,尾音像断裂的琴弦一样坠下去,“昨晚我又听见了那个声音。我鼓起勇气——拿了蜡烛去照镜子。”
“镜子是干净的。”她这句话时,肩膀忽然剧烈地颤了一下,“很干净。我站在镜子前面,蜡烛举在脸旁边。然后我看见了——”
她的嘴唇在发抖。
“我看见了一张脸。不是我的脸。”
客厅里安静了两三秒。
夏洛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极其柔和:“您确定那不是您自己在烛光下的影子吗?人在紧张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会显得有些陌生。”
“我确定。”莉迪亚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目光很坚定,“那张脸……比我高。在镜子里,它在我肩膀后面。我的肩膀后面,什么都没有。我的身后是一堵墙。”
华生和夏洛特交换了一个眼神。
“莉迪亚姐,”华生开口,声音不急不缓,“您您是一个人住。那栋房子里,除了您和格蕾丝,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莉迪亚摇头,“格蕾丝是我未婚夫以前的女仆,跟了他家很多年了。她话不多,但做事很尽心。这栋房子是托马斯留给我的——”
她忽然顿住了。
夏洛特注意到了这个停顿,但没有急着追问。她只是端起自己的可可,轻抿了一口,让沉默在空气中自然地停留了几秒。
“……托马斯是谁?”夏洛特问得很随意,像在问“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我的未婚夫。”莉迪亚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已经不太冒热气的可可,“托马斯·格林。格林家的儿子。这栋房子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产。他在一年前——”
她的声音停住了。
“出海了。”她终于,“去美洲。船和人都没回来。所有人都他死了。”
“您不这么认为。”华生。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莉迪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把杯子里剩下的可可一口气喝完了,放下杯子时,瓷器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福尔摩斯姐,约翰先生,”她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声音已经重新稳住了,“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精神失常的人的话。但请你们相信我——我没有疯。我确定镜子里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所以我来找您。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夏洛特看了华生一眼。
华生微微点头。
“莉迪亚姐,”夏洛特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她旁边,右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我们会认真对待您的每一句话。请您放心。”
莉迪亚的肩膀在夏洛特的手掌下微微一颤。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今晚能先回去吗?”她站起来,声音很轻,“格蕾丝还不知道我出来找你们。我不想让她担心。”
“当然。”夏洛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明天上午,我和华生会去埃莉诺街14号拜访您。方便吗?”
“方便。”莉迪亚裹好披风,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福尔摩斯姐,您……真的还记得我吗?”
“记得。”夏洛特笑了笑,“您当时看的是一本《柳叶刀》的过刊。上面有一篇关于产后感染的论文,作者是约瑟夫·李斯特。您读得很认真,连舞会上有人踩了您的裙摆都没注意到。”
莉迪亚愣在原地。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走进了雾都潮湿的夜色里。
门关上后,夏洛特站在玄关,没有立刻回到客厅。
华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怎么看?”夏洛特问。
“从物理学角度,伦敦联排住宅的墙厚度通常在——”
“华生。”
“——九英寸到十三英寸之间。”华生还是把话完,“一个成年人不可能在墙体里生活。但如果是改造过的暗室,厚度可以压缩到两英尺以内。两英尺宽的空间,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侧身站立。”
夏洛特转过头看着他。华生耸了耸肩。
“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
夏洛特低下头,闷闷地笑了一声。
“你真是毫无浪漫可言。”
她走向沙发,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过头看向华生:“你刚才去厨房之前,我两块半,你最后到底放了几块?”
“你猜。”
“华生。”
“两块半。”华生走到她旁边,伸手把她肩膀上快要滑的披肩重新拢好,声音很淡,“我掰开了。”
夏洛特满意地哼了一声。
她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来,目光扫过茶几上莉迪亚用过的杯子,笑容渐渐收敛起来。
“那个声音……指甲刮木头的声音。”她低声,“华生,如果明天去看了,墙后面什么都没有呢?”
“那我们就需要一份精神病医生的名单了。”
“如果真的有呢?”
华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玄关,拿起莉迪亚离开前递过来的那张地址纸条。纸条折得方方正正,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埃莉诺街14号。莉迪亚·哈特利。」
华生把纸条翻过来,目光顿住了。
在纸条背面,有一行极的、用铅笔写的字,潦草到几乎看不清。但它确实是存在的。
「如果明天我没来,请去埃莉诺街14号找我。」
夏洛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凑过去看那行字。
“她今晚没有这句话。”
“对。”华生把纸条收进口袋,“但她提前写了。写在了一张她今晚才交给我们的纸条上。”
两人沉默了几秒。
“华生。”夏洛特轻声开口,“明天去埃莉诺街的时候,带上你的左轮。”
“我已经带上了。”
“什么时候?”
“从她进门之前。”
夏洛特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转身朝楼上走去。
走到楼梯口时,她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两块半,我记着的。”
华生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唇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口袋里那张纸条露出的边角,笑容渐渐淡了。
他有一种感觉——明天在埃莉诺街14号等着他们的,恐怕不会只是“墙后面有没有人”这么简单的问题。
至于莉迪亚·哈特利为什么要在今晚之前就写下“如果明天我没来”这句话——
他暂时还想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但他会找到的。
他向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