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镜子后面的房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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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迪亚摇头:“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华生把笔记本合上,看向莉迪亚:“莉迪亚姐,您过这栋房子是托马斯留给您的。他是怎么得到这栋房子的?”
“他父亲留给他的。格林家的老爷子买下这栋房子是在——”莉迪亚想了想,“大概三十年前。那时候托马斯还是个孩子。”
“三十年前这栋房子原来是谁的,您知道吗?”
“不知道。”莉迪亚又摇头,“托马斯没提过。”
华生把笔记本递给她:“最后几页写着‘第三封信’,‘他在威胁我离开莉迪亚’。托马斯在出海前收到过三封威胁信。他要去美洲‘弄清楚是谁在背后指使’。但他没回来。”
莉迪亚接过笔记本,看着上面那些潦草的字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了下去,抱着笔记本,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她没有哭出声。肩膀也没有剧烈颤抖。但夏洛特看到她抱着笔记本的双手攥得极紧,指节一片惨白。
夏洛特在她旁边蹲下来,右手轻轻搭在她后背上。没有“别哭了”或者“没事的”,只是搭在那里,像昨晚一样。
莉迪亚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眶通红,但确实没有掉眼泪。
“福尔摩斯姐,约翰先生,你们过会认真对待我的每一句话。”她深吸一口气,“那我现在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托马斯出海前,交给我一个密封的信封。他‘如果我一年内没有回来,就把这封信交给苏格兰场’。我一直没拆开过。”
“信封上写了什么?”华生问。
“什么也没写。就是一只普通信封。”莉迪亚顿了顿,“但是托马斯交给我的时候——‘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这封信会告诉苏格兰场该去找谁’。”
“信封现在在哪?”
“在我的卧室里。我去拿。”
莉迪亚转身往楼上走。她的步伐比刚才稳了些,没有来时那么虚浮。
华生和夏洛特站在客厅里,中间隔着那面被摘下来靠在墙边的镜子。
“华生。”
“嗯。”
“你过来。”
华生走到她旁边。夏洛特微微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话:“格蕾丝从我们进门开始就没有主动过一句话。莉迪亚让她去买糖,她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你一眼,最后看了那面镜子一眼。她的眼神不对。”
“她的手上也有不对。”华生低声回,“虎口有老茧。长期握灰刀的人才会有。”
“刮腻子、砌墙、修纸的工具。她是个女仆,但她的手会做泥瓦匠的活。”
“所以?”
“所以她很可能是知情人。甚至——”夏洛特的声音又压低了些,“她可能一直在帮墙里那个人。如果墙里那个人是托马斯,她为什么要帮托马斯瞒着莉迪亚?如果墙里那个人不是托马斯,那托马斯现在又在哪?”
华生沉默了两秒,微微点头:“等莉迪亚下来,先看那封信。然后我们去找格蕾丝。”
“再然后?”
“再然后——”华生偏过头,看着她凑在自己耳边还没收回去的脸,两人的距离近得他闻到她头发上残留的炉烟味和淡淡的可可甜香,“再然后,就看格蕾丝愿意多少了。”
夏洛特没有立刻退开。
她维持着那个距离,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声开口:“华生,你从进门开始就在找这间屋子的破绽。你比平时急。”
“因为莉迪亚昨晚写在纸条背面的那行字。”华生的声音很平,“‘如果明天我没来’。她预感到自己今天可能来不了,但还是来了。这意味着她在赌。赌那件事不会发生,或者赌我们来得够快。一个把生命安全押在时间差上的人,我没办法不急。”
夏洛特退开半步,目光在他脸上。
然后她伸出手,用食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那就快点破案。破完案,回家,我给你冲可可。”
“……三块糖?”
“两块半。”
“成交。”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莉迪亚从二楼走下来时,手里拿着一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边缘被反复摩挲过,已经有些毛糙。她走到两人面前,把信封递出来。
“就是这个。我没拆开过。”
华生接过信封。封口用火漆封死,火漆上压着一个模糊的图案,仔细看像是一把钥匙。
他拆开火漆,抽出信纸。信纸只有一页,上面的字迹和笔记本最后一页一样潦草,但内容比笔记本里写得更清楚:
“致苏格兰场诸位警官:”
“我叫托马斯·格林。我可能活不到这封信被打开的那天。但我希望以下内容能帮你们找到该负责的人。”
“三十年前,埃莉诺街14号的房主是一个叫阿利斯泰尔·克雷的钟表匠。他在自家地下室做非法堕胎手术,被当时的法官判了十五年。房子被低价卖给了我父亲。”
“克雷五年前从疯人院出来,找到了我。他要我归还房子,否则就要让我和莉迪亚‘付出代价’。我查到了他现在的住处——他在他侄女那里脚。他侄女叫格蕾丝·佩恩,是我的女仆。”
“我不知道格蕾丝是不是和他串通好的。如果她没有,请转告她,我不会怪她。如果她有——请你们依法处理。”
“托马斯·格林。”
“1890年6月。”
夏洛特把信看完,抬起头。
“格蕾丝·佩恩。”她的声音很平静,“她给他提供了住处。她帮他藏在那间隔间里。她每天给他送吃的。她甚至帮他望风。”
“但她在怕什么?”华生,“她如果真是同谋,为什么不干脆帮克雷把我们赶走,而是站在旁边不话?”
“她怕的可能是克雷。”夏洛特推测,“克雷在隔间里住了多久,她就在外面守了多久。克雷偏执、多疑、有暴力倾向。她不敢违抗他,但也不敢完全站在他那边。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沉默不等于无辜。”
“对。”夏洛特转头看向玄关处,大门的方向,“所以等她回来,我们得让她开口。”
华生把信折好,放进上衣内侧口袋。
“希望她愿意。”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格蕾丝推开门,手里提着一袋白糖。她扫了一眼客厅,目光在那面被摘下来的镜子、敞开的暗门,以及站在暗门前的三人身上,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只是把糖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然后转身关上了门。
“莉迪亚姐,”她的声音依旧是干巴巴的,目光从莉迪亚身上移到华生和夏洛特脸上,最后停在夏洛特身上,“您找到他了?”
“没有。”夏洛特,“但我们找到了你帮他藏身的地方。”
格蕾丝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慢慢地点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那你们快去找他。他昨晚从隔间里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他……要去解决最后一个人。”
“谁?”华生问。
格蕾丝看着他,目光直直的,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托马斯少爷。他要去码头找托马斯少爷。他只要托马斯少爷还活着,他就永远拿不回这栋房子。”
夏洛特和华生同时僵住了。
“他要去杀了托马斯。”格蕾丝的声音终于起了一丝波动,“我没有拦住他。我拦不住。”
“他什么时候走的?”
“昨晚,你们走后不久。”
华生和夏洛特对视一眼。
“码头。”夏洛特低声。
“但码头太大了。”华生皱眉,“如果不知道具体位置——”
“我知道。”格蕾丝忽然开口,“托马斯少爷每次回来都住在码头区一家叫‘锚与链’的旅店。克雷知道地址。他昨晚走的时候我听见他念叨了一句‘锚与链,三号房’。”
华生已经在往门口走了。
“莉迪亚姐,请您留在这里,和格蕾丝待在一起。格蕾丝,你哪儿也别去,等我们回来。如果克雷提前回来,你和莉迪亚从后门出去,去街角杂货店,让老板去找巡警。”
“我也去。”莉迪亚站起来,把笔记本紧紧攥在手里。
“您——”
“那是我的未婚夫。”莉迪亚的声音很轻,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失踪了一年,我都没去找他。现在他在被人追杀,我不可能待在这里等消息。”
夏洛特看了华生一眼,华生没有反对。
“走吧。”夏洛特拿起那面被摘下来的镜子旁边的剑,挂回腰间,“马车上再。”
三人冲出埃莉诺街14号。格蕾丝留在客厅里,站在那面被摘下来的镜子前面,看着镜面里自己苍白的脸,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对不起,托马斯少爷。”
门外,华生一把拉开马车车门,让夏洛特和莉迪亚先上,然后自己跳上车,对车夫喊出地址。
马车在石板路上急促地奔跑起来。
车厢里,夏洛特握紧剑柄,眉头紧锁。莉迪亚抱着笔记本,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苍白但没有退缩。
华生坐在她们对面,右手已经摸到了怀里的韦伯利。
“华生。”夏洛特开口。
“嗯。”
“今天晚饭,你来做。”
“……你确定?”
“我确定。”夏洛特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一点紧张,还有一点不清的东西,“所以今天必须快点结束。我不想吃烤糊了的肉。”
华生看着她,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两块半。”
“成交。”
马车拐上通往码头区的路,消失在雾都灰蒙蒙的街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