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暗处的眼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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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丝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剪贴的印刷体字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致福尔摩斯姐:请停止调查。否则,莉迪亚·哈特利将是下一个。」
格蕾丝拿着纸条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们已经动手了。”夏洛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不是冲你来的,但冲我来了。这明这个人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在查什么,也知道莉迪亚来找过我们。”
“那……那怎么办?”
“你怎么办?”夏洛特看着她,“你已经把该的都了。至少现在,你不需要再替他瞒着了。”
格蕾丝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过了好一会儿,她把纸条折好,递还给夏洛特。
“福尔摩斯姐,您得对。”她的声音很轻,但终于不再发抖了,“我瞒了一个月,什么都没瞒住,反而差点害死托马斯少爷。”
“现在开始不瞒,也不晚。”夏洛特接过纸条,放回口袋,“进去吧。先别去买鸡蛋了。莉迪亚今天早上吃饭了吗?”
“吃了。半个面包,一杯牛奶。”
“再多给她准备些。今天可能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好。”
格蕾丝转身推开门,走进屋里。夏洛特跟在后面,进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街角的方向。灰蒙蒙的晨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树影后面一闪而过。
她没有理会,把门关上了。
客厅里,莉迪亚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那本托马斯的笔记本,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夏洛特和格蕾丝一起进来,微微一愣。
“福尔摩斯姐。”
“莉迪亚姐。”夏洛特在她对面坐下来,“我们今天可能要处理一些意外情况。你方便告诉我,昨天从我们离开之后,这附近有没有出现过什么陌生人?”
莉迪亚想了想:“没有。我一直待在屋里。”
“格蕾丝,你呢?昨天你从杂货店回来之后,有没有注意到什么?”
格蕾丝站在客厅角里,右手还攥着藤编提篮的提手。
“没有。我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这里。”
夏洛特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微微闭上眼睛。
华生在杂货店查到的那个跛脚男人,之前也在这条街上出现过。一个月来了三四回,每次都站在街对面看着14号。格蕾丝的“老朋友”也是跛脚。这两个人大概率是同一个人。
这个人帮克雷看着这栋房子,给克雷送钱,甚至在克雷被抓之后,还往贝克街221号塞了恐吓信。
那么问题来了——克雷认识的那个“老朋友”,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帮克雷?他威胁夏洛特的目的又是什么?
“格蕾丝。”夏洛特睁开眼睛,“你克雷翻旧物的时候翻出一张照片。那照片现在在哪儿?”
“在隔间里。”格蕾丝,“克雷被带走的时候没来得及拿。”
夏洛特站起来:“带我去看看。”
格蕾丝领着夏洛特走到镜子旁边,推开那扇纸覆盖的暗门。隔间很,光线从客厅透进来,勉强能照见里面的东西。帆布床,旧水壶,干面包碎屑,还有角里一只歪着盖的旧皮箱。
夏洛特蹲下去,打开皮箱。里面的东西很杂,几件换洗的旧衣服,一包烟草,几枚硬币,还有几张叠在一起的纸片。纸片中间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穿着灰大衣,个子不高,面容普通,丢进人群里绝对认不出来。唯一的特征是他的左腿——他的左腿膝盖以下似乎比右腿细了一圈,鞋底也磨损得更厉害,应该是跛行的人走路时重心偏向一侧造成的。
照片背面有一行铅笔字。
「艾伯特·芬奇。1891年夏。」
“艾伯特·芬奇。”夏洛特把照片翻过来,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她扭头看向身后的格蕾丝:“你见过这个人吗?”
格蕾丝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摇头:“没有。克雷从来不让我见他的‘老朋友’。”
“那他有没有提过这个人以前是做什么的?”
“没有。”格蕾丝想了想,忽然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有一次,克雷喝多了,自言自语了一句——‘芬奇那老东西,当年要不是他告密,我也不会进去。’”
夏洛特把照片翻过来,重新看了看背面那行字。1891年夏天拍的。也就是,芬奇和克雷的来往至少有一年多的时间。
那“当年告密”又是什么意思?克雷三十年前被判刑,是因为非法行医和非法堕胎。如果芬奇当年是告密者,那他和克雷之间应该是有仇才对,为什么三十年后又成了“老朋友”?
“艾伯特·芬奇。”夏洛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把照片揣进衣袋里,“谢谢你,格蕾丝。这个发现很重要。”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急促。
“福尔摩斯姐,您去哪儿?”
“去找华生。这个名字需要他那边的情报网查一查。”夏洛特推开门,回头看了格蕾丝一眼,“你和莉迪亚待在一起,不要出门。如果那个人再来,别开门。如果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从后门走。”
“好。”
夏洛特冲出埃莉诺街14号,几步跨下台阶,在街边拦了一辆马车。
“贝克街221号。”
马车在灰蒙蒙的晨雾里跑起来。夏洛特坐在车厢里,把照片从口袋里重新掏出来,看着上面那个穿灰大衣、面容普通的跛脚男人,眉头拧得很紧。
艾伯特·芬奇。这个人知道克雷所有的事,也知道莉迪亚所有的事。他帮克雷在这栋房子里监视莉迪亚,给她寄恐吓信,威胁她离开。当克雷被抓之后,他没有收手,反而把目标对准了夏洛特。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帮克雷,到底是为了什么?
马车在贝克街221号门前停下。夏洛特跳下车,快步走到门口,推开门。
客厅里,华生正坐在扶手椅里,面前摊着几张纸和一只打开的纸袋。他手里拿着一盒火柴,正在翻看背面的标签。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回来了?”
“嗯。”夏洛特走到他面前,把照片拍在茶几上,“你看看这个。”
华生把火柴放下,拿起照片。翻到正面看了看,又翻到背面。
“艾伯特·芬奇。”
“克雷背后的人。”夏洛特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格蕾丝的话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这个人一直在帮克雷。克雷被抓之后,他往我们门缝里塞了恐吓信。而且格蕾丝他当年是告密者——克雷三十年前被判刑,就是因为这个人告密。”
“告密者成了老朋友。”华生把照片放在茶几上,靠回椅背里,右手食指轻轻点了两下扶手,“有意思。”
“你那边查到了什么?”
“杂货店老板,过去一个月里有个跛脚男人频繁出现在这条街上,每次都站在街对面看14号。他那个人最近一次出现是一周前,之后就没再来过。”华生顿了顿,“但是今天早上,我从杂货店出来的时候,感觉有人在后面跟着我。”
夏洛特脸色一变。
“我回头看了一眼,街对面的巷口有脚步声退回去了。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但时机太巧了。”
“艾伯特·芬奇。”夏洛特把照片拿起来,看着上面那个面容普通的男人,“他在监视我们。他在克雷被抓之后没有收手,反而把目标转向了我们。为什么?”
“他在替克雷继续做这件事。”华生,“或者,他在替他自己做这件事。”
“什么意思?”
“格蕾丝克雷喝多的时候提到‘当年要不是他告密,我也不会进去’。如果芬奇是三十年前的告密者,那他告密的时候,克雷应该还在做非法手术。芬奇当时是什么身份?他为什么知道克雷在做那些事?他和克雷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夏洛特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芬奇和克雷以前是一伙的?”
“有可能。”华生从茶几上拿起那盒火柴,翻到背面,上面印着生产厂家的地址,“杂货店老板芬奇走路跛,左腿比右腿细。这种特征可能是天生的,也可能是后天伤。如果是后天伤,那可能是怎么来的?”
“被人打的。”夏洛特,“或者从高处摔的。”
“对。三十年前克雷被判刑,芬奇告密,克雷坐牢,芬奇拿到了什么好处?如果芬奇和克雷以前是一伙的,那他告密之后,分到了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分到。”夏洛特推测,“如果他真的分到了好处,克雷出狱后不会还跟他做‘老朋友’。”
“所以克雷出狱后找到芬奇,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合作。”华生,“他需要一个人在外面帮他做事。芬奇腿跛,不容易引起怀疑。而且芬奇当年告密的事,正好可以拿来当把柄——克雷可以威胁芬奇,如果不帮他,就把当年的事出去。”
“所以芬奇一直在帮克雷。从克雷出狱开始,到现在。”
“嗯。”华生把火柴盒放下,“但这解释不了一件事——为什么克雷被抓之后,芬奇还在继续做?克雷已经被苏格兰场带走了,芬奇完全可以收手。他没有收手,反而给夏洛特写了恐吓信。”
“因为这件事对他来还没结束。”夏洛特接过话,“也许他恨克雷,但他更恨什么别的东西。或者,他还有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
夏洛特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华生,这个人可能认识托马斯。”
“嗯?”
“你想想。克雷住在隔间里,帮他在外面跑腿的人是格蕾丝。但格蕾丝克雷有一个‘老朋友’给他送钱。这个‘老朋友’是谁?如果芬奇是克雷的同伙,那他应该也认识托马斯。托马斯出海后,芬奇可能也在码头区活动。如果托马斯在码头区待了一年,芬奇不可能不知道他。”
“所以芬奇知道托马斯还活着。”华生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对。而且他知道托马斯住在‘锚与链’旅店。克雷昨晚去旅店找托马斯的时候,是谁告诉他地址的?格蕾丝是她的。但如果芬奇也知道那个地址,他为什么不阻止克雷?”
“因为他想让克雷去。”
“对。”夏洛特的声音沉下来,“他想让克雷和托马斯互相残杀。克雷如果杀了托马斯,芬奇就少了一个知情者。克雷如果被苏格兰场抓了,芬奇也可以趁机脱身。不管哪种结果,对他来都是好事。”
华生看着她,半晌,轻轻点了一下头。
“所以芬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克雷成功。”
“对。他帮克雷,是在利用克雷。当克雷没用了,他就把克雷丢出去当替罪羊。”
“那他现在为什么还要盯着我们?”
“因为他还有别的目的。”夏洛特把照片翻过来,重新看着背面那行字,“也许他想确认克雷有没有把我们供出来。也许他想确认我们查到了哪一步。”
“也许他想把我们也当成下一颗棋子。”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华生。”夏洛特把照片放下来,抬起头看着他。
“嗯。”
“我饿了。”
华生愣了一下。
“从早上到现在,我还没吃东西。”夏洛特,“格蕾丝买的鸡蛋没买成。莉迪亚今天早上只吃了半个面包。”
华生看着她,慢慢笑了一下。
“知道了。”
他起身走向厨房。夏洛特在身后喊了一句:“三块糖。”
“两块半。”
“两块半就两块半。”夏洛特的声音里难得没有讨价还价,“你快点。”
厨房里传来杯具碰撞的声音,然后是华生的回应:“再快也要烧水。”
夏洛特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她手里还攥着那张照片,指尖在芬奇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划过。
这个人到底想要什么?克雷已经被抓了,他还在继续做这件事。他在恐吓信里写了莉迪亚的名字,明他知道莉迪亚在查什么。但莉迪亚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什么都不知道。真正在查案的是夏洛特。
所以那封恐吓信是写给夏洛特的。专门写给她。这个人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在查案,知道贝克街221号。他想吓退她。
他为什么要吓退她?因为他害怕她查到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华生。”夏洛特忽然从沙发上直起身来。
“嗯?”厨房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
“那张照片背面的日期。1891年夏。现在是1892年1月。也就是,这张照片是半年前拍的。但格蕾丝克雷是一个月前才住进隔间的。这意味着什么?”
厨房里沉默了一会儿。
“意味着克雷和芬奇至少在半年前就恢复了联系。”华生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克雷出狱是五年前。但照片是半年前的。所以他们可能更早就有了来往,只是半年前才拍了这张照片。”
“对。但他们为什么半年前才拍照?”
“因为那段时间可能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不得不留下影像的东西。”
夏洛特想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华生,我要再去一趟埃莉诺街。”
“我陪你去。”
“不用。你留在这里,把这封信和照片的事整理成报告,送到苏格兰场去。我让斯坦福那边查一查芬奇这个名字。”夏洛特把照片揣进口袋,“我去找格蕾丝,再问几个问题。”
“你一个人去?”
“我带着剑。”
华生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他把杯子放在夏洛特面前,看着她。
“三块糖。”
夏洛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
“华生,你今天早上在杂货店被人跟踪的时候,为什么不追上去?”
“因为你让我别追。”
“我知道。但你为什么不追?”
华生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追上去可能会正中对方下怀。”他,“他想让我们动起来,动起来就会露出破绽。我没有动,他反而慌了。”
“所以你故意走回贝克街,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对。”
夏洛特点点头,把杯子里的可可一饮而尽。
“我去了。”她放下杯子,往门口走去。
“夏洛特。”
她回过头。
“如果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别自己往前冲。”
“嗯。”
“如果有危险,拔剑。”
“嗯。”
“如果遇到芬奇——别追。”
夏洛特看着他,笑了一下。
“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从昨天开始。”华生靠在厨房门框上,“快去快回。”
夏洛特推开门走了出去。
华生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都灰蒙蒙的晨光里。然后他转身走回客厅,拿起茶几上的那张照片,翻到背面,看着那行铅笔字。
“艾伯特·芬奇。”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把照片收进口袋。
然后他拿起外套,往门口走去。
他要去苏格兰场。
但不是去找斯坦福——他要去找苏格兰场档案室里,三十年前那桩案子的全部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