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下午已经答应她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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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这样。”她说,“人太多。”
她刚才握过水瓶,掌心还带着一点潮,手指贴进来时偏凉。人群推着我们往前,她扣得很稳,手掌贴着,没给中间留空。
我将手收紧,带她绕过排队拍照的一家人。
其实拉住录音包的背带也不会走散。
这句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我没说。她都挑好办法了,我没必要替她换。
过了检票栏,路一下宽起来。
“前面空了。”我提醒她。
顾南乔仍牵着,脚下没有慢。
“地图在你那里。”
“地图在裤袋里。”
“拿地图的人也不能丢。”
“所以要一直牵着?”
她往前面的开放时间牌指了指。
“到那里。牵着省事。”
“包带也省事。”
“包带不认识路。”
她讲完便朝前走,侧脸已经被太阳晒得有些红。
我没再提醒她,开放时间牌离我们还有一段。
到牌子袋里的两张地图还老老实实叠在一起,一张也没丢。
入口外立着开放时间牌。往上走的维护台阶用栏杆封着,游客长廊从右边绕向海面。顾南乔先去服务台问了当天风向,又拿了张当天的提示单。
我从背包里翻出另一张观景廊图。
她将两张放到一起,确认完方向,把我的那张还回来。
“这张比例终于对了。”
“所以两张地图都有用。”
“前一张的用处主要在车上打人。”
“先动手的人拿着水瓶。”
“没录下来,不算证据。”
她说完就往长廊走,没给我申诉的地方。
下午的游客比早上多。小孩在栏杆旁追影子,讲解喇叭隔一阵响一遍,卖纪念章的摊位还有台小风扇,叶片转起来会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顾南乔没有急着开录音机。
她沿长廊走了小半圈,走几步就听一会儿。经过旗杆时,她还退回两步,抬脸找了一会儿。
“听到了吗?”
“什么?”
“上面。”
旗绳被风带起来,隔几下便敲在空心杆上。
叮。
又一声。
声音混在浪里,不注意很容易漏过去。
“这也要录?”我问。
“先记位置。单听太直,和
她绕到栏杆内侧,朝我摊开手。
“右手给我。”
“还要确认地图在不在?”
“让你听别的。”
我把手放上去。
顾南乔牵住以后没有立刻放开。她带着我的手往下,掌心贴到空心栏杆的横梁上,又将我的位置挪了两厘米。
“别按。等下一阵浪。”
她的手还扣在我手腕内侧,肩膀也贴着我的胳膊。往下调整位置时,浅灰色领口顺着动作松开一点,里面那件白色小背心露出窄窄一截。胸前的柔软也从侧面压上我的上臂。隔着两层薄布,力道不重,热度却一点没漏。
昨晚的长枕跟着钻回脑子里。枕角勾住她的外套,灰色衣料滑到臂弯,白色小背心贴着腰身。她抱起长枕挡在身前,叫我别说。早上醒来,她又把我的右臂抱在怀里,睡得比谁都安稳。
海浪还没过来。我先把该听的横梁忘了。
“横梁在
“我知道。”
“你刚才看的地方不负责传声。”
我立刻盯回栏杆。
“衣服自己滑下来的。”
“我没问。”
“那你还提醒我?”
她把短袖往上理好,耳后已经红了,话倒说得一本正经。
“怕你听错地方。”
顾南乔没给我继续解释的空当,重新握住我的右手。她将我的掌心压平,手指扣在我手腕上,又往横梁中间带了两厘米。
我没动。
她说要等下一阵浪,眼下谁乱动,谁就会影响结果。这个理由拿来留在原地,刚好够用。
海风从栏杆外压过来,她说话只能凑近一点,尾音几乎落在耳边。
金属横梁先传来很轻的一下震动,紧接着,细碎的水声沿着长廊底部拖过去。
“有了。”我说。
顾南乔马上转过来。镜框离我很近,她的手还搭在我手上。肩头倒往旁边挪了半寸,胸前那点温度跟着离开。
“我就说这里能听到。”
“你刚才说要录,没说还能摸到。”
“那现在补上。”
她又等了一阵,确认第二下震动也传过来,才将我的手从横梁上带开。
“有些声音录进去很小,碰一下反而更清楚。”
我活动了下被金属硌出红印的掌心。
“所以顾老师先拿学生做实验?”
“我也按过。”
她把自己的掌心摊给我。靠近虎口的位置也压着一道浅红。
我拿手指在那道红印旁边点了点。
“行,没骗我。”
顾南乔把手合起来,往我胳膊上推了一下。
“少贫。继续听。”
哪段栏杆会把风声挡掉,哪块地砖踩上去有空响,哪边的浪会先撞上礁石再钻进长廊她自己先弯了眼睛,拿手在空中比出一道不太直的线。
那条线和声音其实没什么关系。
她比得很认真。
“再等一下,下一阵应该更清楚。”
我们靠在开放长廊内侧,等浪卷上来。
水撞上礁石,先闷闷地响,白沫散开以后,底下果然拖出一段很长的沙沙声。
顾南乔立刻转向我。
“听见没有?”
“听见了。”
她眼睛弯得更深,连“嗯”都拖长了一点。
平时做完一段,她顶多说句“可以”,接着收线、改文件名。眼下她连下一阵浪都不肯漏,刚说完一句,另一句已经跟上来。
我靠着栏杆,没催她架设备。
下一阵浪晚一点也行。她还肯讲,我就想再听一会儿。
她讲了半天,终于发现我一直没出声。
“怎么了?”
“没什么。”
“你怎么这么高兴?”
“平时没听你一次说这么多。”
她刚才还在空中比浪的手停住了。
“平时你没问对。”
“聊到声音就问对了?”
“还有游戏。”
“尤其在你输的时候?”
红色又从她脸侧冒出来。
顾南乔将提示单折成窄条,朝我手臂拍了一下。
“你可以去找位置了。”
“现在要赶队友走?”
“测试距离。”
“需要多远?”
她指向长廊另一头。
“走到你听不见我说话。”
“那得去停车场。”
提示单又落下来。
我挡住纸条,往她指的方向退了几步。
顾南乔总算把录音机取出来。防风罩套好,支架只拉开一小截,刚好能放在栏杆内侧的平台上。她戴上耳机试听,脸侧那点红还没退,手已经按着音量键慢慢往下调。
一只海鸥落在前面的栏杆上,正好占了她选好的位置。
顾南乔戴着耳机盯住它。
海鸥叫了一声。
她摘下一边耳机。
“麻烦往旁边一点。”
海鸥没动。
“她在跟你商量。”我提醒它。
海鸥又叫了一声,翅膀一张,落到更近的栏杆上。
顾南乔重新戴好耳机。
“谈不拢。它还要求加戏。”
“要不要给它署名?”
“先看表现。”
她认真听了一阵,朝我招了下手。
“再往左。”
我拿出游客区地图,先确认灯塔的位置。
“西边?”
“你现在面朝北。”
“海不在东边吗?”
“这里的海岸线拐了。”
我把地图转了半圈。
方向箭头跟着倒了。
顾南乔隔着耳机说:“沈知野,你拿反了。”
我把地图翻回来,自己先乐了。
“难怪两张都救不了我。”
她也没绷住,弯下腰笑出了声。耳机线随着她的动作晃了几下,她怕碰到支架,赶紧用手护住录音机,肩膀还在抖。
“先别乐。”我说,“海鸥都在听。”
“它见过迷路的。”
“你问过?”
“刚才沟通过。”
“刚才没谈成吧?”
顾南乔直起身,脸还带着刚才闹出来的热。
“谈成一半。它只告诉我,前面有人迷过路。”
这句歪理跟她那张认真的脸摆在一起,我手里的地图又抖了一下。
她抬起提示单,作势还要打,耳机里却传来了什么。
纸条停在半空。
顾南乔回到录音机旁,将进度往前退了一小段。
她盯着屏幕上的波形,进度线走到中间也没动。
海鸥已经飞走。长廊外只剩浪,旗绳偶尔敲一下杆子,游客的说话声也隔远了。
顾南乔又听了一遍,眼睛慢慢弯起来。
她从耳边摘下一边耳机,朝我递过来。
“这一小段,先让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