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码头的生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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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胖子来吃汤饼那日，和陆青山对了一眼。

他在码头混了半辈子，眼毒，看陆青山端碗的手，又看他坐凳子的架势，笑了：“这位老哥，手上有真功夫啊。”

“不过是混饭吃的。”

“混饭吃混成这样，少见。”周胖子把酒碗往前一推，“喝两口？”

陆青山没接，柜台后头禾娘接了话：“他身上有伤，不能喝。”

周胖子一愣：“你还管这个？”

“他伤不好，药钱算谁的？”

周胖子哈哈大笑，后来两人没喝酒，坐门口吃了一碟芥辣蔓菁条。

周胖子说码头上脚夫多，晌午常吃冷饼冷饭，禾娘要是肯送午食，他能替她问问。

禾娘一听就动心了，周胖子却不肯先付定钱：“我带着兄弟吃，还能少你的？”

“先付一半。”禾娘说，“你的人吃了不认账，我找谁去？”

“我周胖子在码头混这么多年——”

“码头离我这儿远着呢。”

周胖子噎住，陆青山坐门边，没插话。周胖子看看禾娘，又看看陆青山，拍出一串钱：“成，先给一半，你这丫头，比你家这看门的还难缠。”

禾娘收了钱：“他不是看门的，是伙计。”

“都一样，都一样。”

周胖子走了，陆青山才开口：“这单你接急了。”

禾娘看他：“怎么？”

“他码头上多少人，吃几日，什么时辰送，谁收钱——你都没问。”

“明日问也不迟，周大哥天天都来。”

“他若明日就要呢？”

禾娘皱了皱眉，陆青山没再多说。

第二日周胖子果然来，张口先要三十碗，午时送到北码头，送晚了不要。

禾娘差点跳起来：“你昨日怎么不说？”

周胖子挠头：“昨日没定下来。”

“你们码头的人都这么做买卖？”

“急活多，哪有空慢慢说。”

禾娘咬牙接了，那一日铺子里忙得脚不沾地，田阿杏煮汤，陈七郎洗碗，小黍在后头剥胡葱，剥得眼泪直流。

陆青山和陈七郎一个推小推车，一个提着食桶，回来陆青山右腿又疼了一夜。

禾娘让他明日别去了。

“那谁去？”

“让陈七郎去，我和阿杏嫂跟着。”

“他认不得码头的人。”

“我认得周胖子。”

“你们去也不成。”

禾娘抬头：“我为什么不成？”

“码头乱，你们两个女子不好，而且去送一趟，前后耽误起码两个时辰，铺子谁看？”

禾娘没言语，陆青山自己把布带系好：“下回接这种单，先问明白。”

她把一碗热水搁到他手边：“……我知道了。”

夜里禾娘躺床上睡不着，强行把睡在脚边的阿圆抱在怀里，听着阿圆发出的呼噜声，白日里种种光景在心里翻来覆去。

她只看见码头是门大生意，一心想着多挣些银钱，却把最要紧的规矩丢在了脑后。

陆青山的话，句句都戳在实处。她守着这食铺，日子过得平顺，便渐渐有些冒进。只想着捞好处，不曾细细盘算风险，连累旁人受累。

往后做买卖，万万不能听见甜头就头脑发热，凡事都要问得清清楚楚，不能凭一腔热望就应下活计。

后来陆青山去采买，也不是回回顺当。

有一回去西市买菘菜，他拿起秤砣掂了掂，直接问：“你这秤少秤？”

菜贩当场翻脸：“你哪只眼看见我少秤？买不起别买，站我摊前耍什么横！”

“这砣里灌了铅。”

菜贩伸手要抢，禾娘正好买完葱回来，见两人脸对脸顶上了，赶紧挤进去：“刘二哥，怎么了这是？”

菜贩一见她，骂声收了些：“你家这伙计，非说我秤有鬼。”

禾娘瞟一眼秤砣，心里有数，刘二哥平日是爱少给半把菜，可她常买，能睁只眼闭只眼。

她没去碰秤砣，只把篮里的老菜叶一片片挑出来：“刘二哥，这篮菘菜夹了多少黄叶？我回去做汤，客人吃出老筋，还要说我铺子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