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消夏闲游听尽家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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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慢慢向城外流去,岸边栽着一长溜杨柳,老树根从土里拱出来,盘曲得能坐人。
这里不是要递帖才能入的私园,河堤宽,树荫也多,挑担歇脚的、带孩子纳凉的,都能寻块地方坐一坐。
柳树底下,一个赤脚老汉正低头修草鞋,草绳在指间绕来绕去,旁边两个妇人摇着蒲扇看孩子,嘴也没闲着。
“西头赵屠户家又闹起来了,你听没有?”
“怎么没听,昨日买了只鸡,两条腿全进了儿子碗里,大媳妇只捞着脖颈和翅尖,换了谁,谁不堵得慌?”
“那赵大媳妇也厉害,夜里拔了鸡毛,第二日全扫到婆婆门口。风一吹,连人家锅盖上都沾了两根。”
另一个妇人笑得用扇子遮住嘴,声音仍从扇后漏出来:“老婆子也不是个省心的。大媳妇进门六年,身上的裙子补了又补,她倒天天攒钱给儿子亲。”
禾娘一边听着闲话,一边叫黍去看桥边的梨摊。
黍蹦蹦跳跳跟过去。
卖梨的汉子面前摆着两只竹筐,鹅梨拿井水湃过,黄澄澄的皮上还沾着水珠。
一名妇人蹲在摊前挑了半日,拿起一个问:“这梨甜不甜?”
“我家的梨还能不甜?不甜不要钱。”
妇人将梨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抬起眼:“昨日你也是这么的。”
“昨日不是我的梨。”
“昨日就是你。”
“娘子记错人了。”
那妇人伸手点了点他左边脸颊:“你这颗痣长得这般显眼,我还能认错?”
周围的人顿时笑开了,卖梨汉子摸摸脸上的痣,憋了半晌,才道:“那昨日的兴许没今日的甜。”
妇人骂他一句,到底挑了三个,汉子也不恼,多捡了个梨塞进她篮里:“这个磕了一点,拿回去给孩子啃,省得又我家的梨不甜。”
妇人看了一眼,没再骂他。
黍走出老远仍在回头:“他昨日的梨肯定也不甜。”
“卖梨的不夸梨甜,难道蹲在这里喊自家梨酸?”禾娘伸手把他险些撞到树上的脑袋扳正,“看路。”
沿河往南走,屋舍渐渐稀疏,一座寺观的灰墙后头便是一片旧园圃。
园里没有朱漆长廊,石径也被树根顶得高低不平,靠水的一角搭着凉亭,其中一片瓦还缺了口。
好在树长得密,荷塘边也有风,比闷热的街里舒坦不少。
今日虽非节令,但园中还是坐了不少人。抱孩子的妇人占着水边阴凉,几个半大孩子光脚追蜻蜓,踩得泥水四溅;凉亭里有几个老汉围桌摆象戏,一步棋能争半盏茶。
“你方才那步走错了。”摇蒲扇的老汉把脑袋探得极近。
棋那人拿胳膊肘挡他:“我的棋,你管什么?”
“老汉坐这里乘凉,眼睛正好瞧见。”
“那你把眼睛闭上。”
“闭眼怎么瞧你输?”
两个人又要吵,旁边的人捧着茶碗叹气:“昨日就为这一手争,今日还没完?”
前头两个一齐转脸:“谁同他争了?”
黍噗地笑出声,赶紧拽着禾娘跑开,省得老汉听见了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