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试点改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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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先生想了想:“上午咱们刚到的时候,好像看到一辆马车从盐场另一头离开,距离太远,看不清是谁。另外,听王管事说,昨天下午族老会的陈管事来过一趟,说是‘例行检查’。他在盐场转了一圈,问了问产量情况,呆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走。”
“陈管事?”司徒凌星的眉头蹙起,语气肯定,“他是陈族老的心腹,一直反对咱们和靖安镇合作。上次议事厅里,就属他反对的声音最大。”
“他在盐场的时候,有没有接近材料堆放的地方?”李慕言追问。
钱先生看向王管事,王管事刚巧走过来询问下一步安排。听到问话,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有!他路过材料堆的时候,确实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还弯腰用手摸了摸灰浆袋子。我当时正忙着安排人清理池子,就没太在意,想着他可能就是好奇,看看咱们带来了什么新东西。”
李慕言的眼神锐利起来,但表情依然冷静。他思忖片刻,快速做出判断和部署。
“好,情况我清楚了。我们现在这么做,”他压低声音,确保只有眼前几人能听见,“第一,钱先生,你悄悄把那三袋掺了沙的灰浆挑出来,单独找个隐蔽的地方存放,不要声张。这些就是证据。”
“明白!”钱先生点头。
“第二,王管事,从今天起,材料堆放区必须加派人手日夜看守,要绝对信得过、嘴巴严实的弟兄。外人一律不许靠近。理由就说……新运来的材料金贵,怕风吹雨淋,也怕被不懂事的弄混了。”李慕言思路清晰。
“是!我亲自安排!”王管事挺直腰板。
“第三,”李慕言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意味,“咱们‘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司徒凌星不解。
“对,”李慕言解释道,“我们假装完全不知道灰浆被动过手脚。改造照常进行,就用咱们自己检查过的、干净的灰浆来修补池子。但同时……要找机会,‘不经意’地让那个陈管事,或者他安插的眼线知道——他们的破坏计划好像成功了,我们已经把那掺沙的灰浆用上了。”
钱先生眼睛一亮:“我懂了!让他们以为阴谋得逞,放松警惕,甚至得意忘形。等咱们改造成功、试产顺利,他们就会跳出来质疑,到时候咱们再亮出证据,反将一军!”
“正是如此,”李慕言点头,又郑重叮嘱,“但此事绝密,仅限于此刻在场的我们几人知晓,绝不能泄露给第六个人。王管事,你挑选看守材料的弟兄时,只告诉他们加强防护,不必说真实原因。钱先生,你负责‘演戏’,要演得自然,最好能找个机会,当着可能眼线的面,‘抱怨’几句灰浆和起来感觉有点‘糙’,好像不如之前的好用之类的。”
“好!这个我在行!”钱先生笑道。
“王管事,你这边照常指挥,该怎么干还怎么干,别露出破绽。”李慕言最后看向司徒凌星,语气温和但坚定,“司徒姑娘,你也一切如常,记录、观察、询问,就当不知道这回事。越自然越好。”
司徒凌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郑重点头:“我明白。放心吧。”
“好,大家分头行动,务必小心。”
众人神色凝重但充满决心地散去,回到各自的岗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空气中多了一丝无形的警惕。
改造工作继续有条不紊地推进。
赵先生带着另一组盐工,开始安装那个简单而实用的水质净化系统。系统主要由三个半人高的大木桶串联而成,桶壁用桐油反复刷过,防水防腐。工人们按照图纸,在桶底钻好出水孔,铺上细麻布防止滤料漏出,然后分层填入洗净的鹅卵石、粗砂、细砂,最后在顶层铺上约莫两寸厚的硬木木炭。
“这个过滤啊,就像筛子,一层比一层细,”赵先生一边指导一边比喻,“大石头拦住树枝烂叶,粗砂挡住小石子,细砂滤掉大部分泥浆。最后这层木炭最厉害,不光能吸附更细的杂质,还能去掉水里的一些怪味。”
“赵先生,这些……都是您琢磨出来的?”一个叫小虎的年轻盐工满眼崇拜地问。他也就十六七岁,是盐场里最年轻的学徒。
赵先生和蔼地摇头:“不是。小虎啊,这些技术,都是你们司徒家很多年前的老祖宗们发明、记录下来的。我只是……碰巧读到了他们留下的图纸,把它们从故纸堆里找出来,重新用上罢了。”
他拍了拍小虎的肩膀,语重心长:“咱们的祖先,曾经非常聪明,创造了很多不起的东西。可惜啊,战乱、时间、还有人们的遗忘,让很多好东西都失传了。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宝贝重新找回来,擦亮,让它们继续发光。”
小虎和其他几个年轻盐工听得眼睛发亮,胸膛不自觉地挺直了些。他们突然觉得,自己手里干的不再是枯燥重复的苦力活,而是在参与一件有意义、甚至有些神圣的事情——找回失落的传承。
“大家加把劲!”王管事不知何时又站到了显眼处,用他那略带沙哑但充满力量的嗓音鼓劲,“今天天黑前,咱们把这个示范池子彻底弄好!明天一早,就能灌水试产了!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瞧瞧,咱们司徒家的盐场,要翻身了!”
“好!!”盐工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在空旷的盐场上回荡,惊起了远处芦苇丛中的几只水鸟。
夕阳渐渐西斜,将天边的云霞染成绚烂的金红色,也给繁忙的盐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辉光。夯土的号子声,铁锹铲土的沙沙声,工人们偶尔的交谈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首充满希望的劳动交响。
第一个按照新技术标准改造完成的晒盐池,静静地卧在暮色中,等待着新生。池底平整如镜,坡度精准;池壁修补处,灰浆抹得均匀光滑,在夕阳下泛着淡白的光泽;旁边的三级过滤木桶已经连接妥当,只待明日引入河水。
王管事独自站在池边,久久凝视。晚风吹动他花白的鬓发,他抬起粗糙的手背,用力抹了抹眼角。
“多少年了……终于……看到实实在在的盼头了……”他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却沉甸甸的。
司徒凌星合上了记录本,走到李慕言身边。她看着眼前竣工的池子,再看看远处收工后三三两两、脸上带着疲惫但更多是期待笑容的盐工们,轻声说:“李副将,谢谢您。如果不是您坚持要试点,或许我们还在无休止的争论中打转,什么也做不成。”
李慕言摇头:“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方向,真正出力的,是这里的每一个人。”他望向西边沉入地平线的落日,语气坚定,“明天会是个新的开始。我们要用事实说话。”
夜幕降临,盐场的喧嚣渐渐平息,工人们带着对明日的憧憬返回简陋的住所。盐场重归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的虫鸣。
但在那片稀疏的树林阴影里,似乎有一道人影,一直默默地注视着盐场的方向,直到最后一点天光消失,才悄然隐去。
与此同时,在寿春城某处宅院的书房内,烛火跳动。
一个穿着绸衫、面容精瘦的中年男子听完下人的禀报,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改造完了?用上那些‘加料’的灰浆了?”
“是,陈管事。小的亲眼看到他们拆开袋子,和灰浆用上了。那个姓钱的还嘀咕了一句,说这批灰浆粉好像不如以前的细。”
“呵呵,好,很好。”陈管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就让他们先高兴几天吧。等池子开始漏水,产量上不去,质量出问题……我看司徒安仁和他那个宝贝女儿,还有那个什么靖安镇的李副将,还有什么脸面谈合作,谈复兴!”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到时候,族老会上,就是我陈某人说话的时候了。司徒家这盘棋,该怎么下……还得我们这些老人来定。”
书房里响起低低的、得意的笑声,在烛光摇曳中,显得有些阴森。
黑夜笼罩了淮南大地,有人满怀希望进入梦乡,有人在黑暗中谋划着阻碍。但无论如何,太阳总会再次升起,而改变的车轮,一旦开始滚动,便很难被轻易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