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墨渊献身(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归墟海上空,鬼面真人的腐化法则从云层中铺天盖地地压下来。那是一种极其粘稠的暗绿色,和护山大阵净化行动中苏小染在核心阵眼里见过的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没有聚灵核心的加持,没有七十二辅峰的聚灵阵支援,没有阵法院主事在主控台上实时调节灵力回流。只有一片远离大陆的深海,一座刚被激活还来不及稳定运转的上古传送阵,以及五个筑基期的年轻修士。
海面上空,魔教第二波攻势正在展开。更多的黑色飞舟从云层中涌出,筑基中期的分坛执事们踩着魔气凝成的踏板往海底枢纽俯冲,手中的法器泛着腐骨瘴特有的暗绿色光泽。海沟深处,守护兽群的包抄队形已经成型——数头巡渊兽从两翼高速逼近,它们的背鳍划破海水时发出的尖锐啸叫连成一片密集的声网;那头体型最大的镇渊兽正从正面缓缓压上,三角形头颅上嵌着的混元宗微型封印阵盘在六色灵光的映照下泛着幽蓝色的冷光。它每前进一段距离,海水的压力就骤增一截,压得主控台外围的冰脉屏障不断发出极细微的碎裂声。
赵无极站在石殿右侧入口,冰火剑胚横在身前,剑尖上的三层灵光在深海水压和魔气污染的双重压制下依然稳定地流转。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不是害怕,是灵力消耗太快。从苍梧渊到陨星河谷再到归墟海,他这把冰火剑胚经历了水压淬炼、炎火共鸣、以及刚才连续劈飞好几个筑基初期魔修的高强度战斗,剑胚内部的冰火金三层融合剑意已经被磨得极其紧密,但经脉里的灵力储量也降到了平时的一半以下。柳如烟靠在他对面的石柱上,右手的火刃刀身上沾满了魔修护甲碎片烧焦后的黑色残渣。左手的炎火短刀在刚才那波双刀合击之后刀身滚烫,刀身上的赤阳宗火焰纹还在缓缓流转着残余的暗红色灵光。她倒是没怎么喘,但苏小染注意到她握刀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连发多次高温火刃对经脉的负担是相当大的,她上次在护山大阵石阶防线上连续挥刀之后也是这个反应。
陆雪琪在主控台外围维持冰脉屏障。她的三核互激阵盘从下潜到现在已经连续运转了很久,炎髓伴生矿减速同步器在深海水压中全速运转,盘面上的灵光依然稳定,但她每隔一阵子就要用指尖按一下弹片边缘——弹片在持续高压下会出现极细微的形变,不手动校准的话冰核对水压的频段压制比例会慢慢偏移。苏婉儿在石殿入口铺开了土盾,金刃不断打散试图绕过冰脉屏障的魔教弟子。她的四灵根丹田在获得《水脉天心诀》的强化后,水属性分环的强度已经追上了火环,水火互激的平衡比以前更加稳定。但她体内的灵力总量在五人中是最少的,筑基初期的修为要同时维持土盾、金刃、以及随时准备为队友注入炎髓液的后勤支援,灵力消耗速度仅次于全力运转阵盘的陆雪琪。
苏小染站在主控台前,左手维持着手印凹陷上的灵力输出,右手握着剑胚,剑尖点在主控台边缘的石砖缝隙里。天衍棋盘在她识海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全力运转——破局棋子推演着鬼面真人腐化法则的渗透路径,空劫棋子预判着守护兽群的下一波攻击方向,定星棋子锁定着传送阵枢纽的能量稳定进度,衡天棋子将推演环和棋盘之间的同步频率维持在最高档,归元棋子统筹所有推演数据并在棋盘上实时更新战场态势图。六枚棋子全部归位之后推演效率翻了几倍,但同时推演两个战场——海面上的魔教和海底的守护兽群——对她的神识负担也翻了几倍。她能感觉到识海深处有一股极细微的刺痛感正在慢慢扩散,那是神识透支的前兆。筑基中期的神识强度同时驱动六枚棋子做高精度推演,理论上可以做但实战中还是第一次用。
就在她识海中空劫棋子忽然在棋盘上标出十几道新的移动轨迹。镇渊兽已经到了——那头守护兽的头颅从海沟深处的黑暗中完全升起,磨盘大的竖瞳里倒映着主控台上六枚棋子的光芒。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吼叫。这一次不是无声的震动,是实实在在的声波——声波通过海水传导到主控台上,震得石砖缝隙里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赵无极被震得耳膜发疼,龇牙咧嘴地甩了甩头。柳如烟骂了一句什么,握住刀柄的手指收得更紧了。它要冲锋了——空劫棋子预判的冲锋路线是直线,从海沟深处直接撞向主控台正中央。以它的体型和速度,这一撞能把整座主控台撞成碎块。六枚棋子一旦脱离凹槽,传送阵就会自动关闭,星核的轨道数据也会全部丢失。
两线夹击。海面上是鬼面真人元婴初期的法则碾压,海底是镇渊兽接近金丹后期的正面冲锋。传送阵还有一小段时间才能稳定运转,这段时间内主控台的防御全靠陆雪琪的冰脉屏障,而冰脉屏障同时承受魔教弟子的法术轰炸和深海水压的持续压制,剩下的承受能力不多了。
柳如烟用牙咬开一瓶炎髓液的瓶塞,把整瓶中浓度炎髓液倒在右手的火刃刀身上。炎髓液沿着刀身上的火焰纹路快速扩散,被高温火焰蒸成一层极薄的金红色薄膜,薄膜覆盖在刀身上之后火刃的火焰颜色从深红变成了近乎刺目的亮金红。“我挡镇渊兽。”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平时在训练场上说“我打前排”一模一样。
“你一个人挡不住。”赵无极把冰火剑胚换到左手,右手拔出腰间那把炎髓伴生矿打的备用轻剑。两把剑一把重一把轻,一把主正面硬扛一把主高速切换。他走到柳如烟旁边,和她并肩站在主控台正前方,两人对视了一眼。柳如烟把炎火短刀也拔了出来,赵无极双剑交叉在身前,剑尖上的冰火金三层融合剑意和柳如烟双刀的暗红色火焰在海水中交相辉映,“两个人大概能扛一小会儿。”
“屏障还能撑多久?”苏小染转头看向陆雪琪。陆雪琪盯着阵盘上的水压读数和屏障承受值,盘面上一道代表屏障承受上限的红线正在缓慢往上爬。她报了一个时间——很短。
海面上空,鬼面真人站在旗舰船头,俯瞰着海底枢纽的防御正在被两面夹击逐渐压缩。他那只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极其冷酷的笑意。时机到了,那个少女的队友已经被守护兽群拖住,冰脉屏障的承受力也快耗尽。他右掌猛然下压,元婴初期的全部灵力凝成一道极粗的暗绿色光柱,从海面上空直接贯穿海水往主控台砸下去。光柱过处海水被腐化法则染成墨绿色,海水中悬浮的微生物瞬间死亡后沉入海底,光柱未至,光柱前端的冲击波已把赵无极和柳如烟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就在腐化光柱即将撞上冰脉屏障的瞬间,一道极其明亮、极其纯净的深蓝色剑光从苏小染的剑胚中自动涌出。
那道剑光不属于她。苏小染从未练过这种剑招,剑胚推演灵路也没有记录过这种剑意波形。剑光是从剑胚内部自行生成的——从剑胚内部那颗被封存了几千年的断岳剑残魂深处生成。剑光沿着剑脊上的推演灵路汇聚到剑尖,整个过程极快,快到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剑光在剑尖处凝聚成一道手指粗细的深蓝色光柱,光柱的颜色极其纯净,纯净得没有任何杂色。那不是她用过的任何一种剑意——不是断岳第一式破岩的青蓝,也不是断岳第二式断岳的青金,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蓝。蓝得像清隐峰冬天最晴的夜晚那颗最北边的星星,蓝得像蜃楼残塔顶层那面透明穹顶外的无尽虚空。
墨渊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平静得像是峰顶老松下那壶凉茶凉透了之后的温度。“小丫头,老夫这道剑意封在残魂里几千年了。本来想等你金丹期之后再传给你当压箱底的大招用——你那把剑胚的推演灵路到金丹期才能承受元婴级剑意的完整输出,筑基期强行释放会把推演灵路烧坏。不过现在鬼面老儿亲自打上门来,守护兽也来凑热闹,再藏着掖着老夫这张老脸也没处搁了。”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和平时哼她剑招走偏时的语气一模一样,“断岳剑虽然断了,剑意还是能用的。这一剑就当是老夫给你的最后一堂剑术课。”
“墨老!”苏小染在识海里喊了一声,伸手想握住剑胚内部那道正在快速燃烧的蓝色灵光。但她的神识触碰到的只是一道正在快速消散的残魂轮廓——墨渊把残魂中封存的所有元婴剑意毫无保留地全部释放了。残魂本身就是他仅存的意识载体,残魂燃尽,剑灵就彻底消散了。她忽然意识到,从她在灵药田西侧那片死地里挖出断岳剑残片算起,墨渊已经在她识海里住了快三年。这三年里他骂过她的剑招走偏,哼过她的推演太慢,在她第一次用剑胚打出断岳第一式时极其罕见地夸了她一句。他在火元子面前替她吹过牛,在核心阵眼里陪她扛过元婴法则的冲击,在淬剑台上帮她盯着冰火灵脉的温度。她筑基时他在识海里哼了一声,她筑基中期时他又哼了一声。现在这个总爱哼她的老头子,要走了。
“别嚎,专心看老夫这一剑。”
那道深蓝色剑光从剑胚剑尖无声无息地射出。没有轰鸣,没有爆裂,没有归墟海被炸起数十丈高的巨浪。剑光不粗,只有手指粗细,但亮度极高,高到把整座海底枢纽都映成了一片深蓝。赵无极和柳如烟的剑光刀焰在它面前像是萤火虫撞上了月光,海面上那道巨大的六色光柱也被它的光芒衬得暗淡了几分。它笔直地穿透了海面上空那层正在扩散的六色极光,穿透了极光上方那片被灵力冲击波搅得翻滚不休的云层,然后撞上了鬼面真人砸下来的腐化光柱。
剑光撞上光柱的瞬间,没有爆炸。腐化光柱被剑光从正中央贯穿,贯穿处的暗绿色腐化法则被深蓝剑意无声无息地剥离、分解、蒸发。剑光穿过腐化光柱之后方向没有丝毫偏转,继续往鬼面真人的胸口射去。鬼面真人暴喝一声,双掌齐出——元婴初期的全部修为在这一瞬间被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腐化法则凝聚成一面极厚的暗绿色光墙挡在身前。那面光墙是他用本命精血燃烧后残余的所有法则之力凝结而成的,厚度远超护山大阵西侧阵眼的防御层。他那只浑浊的眼球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他认得这道剑意——混元宗上古剑修的冰火双重剑意,和古战场那些剑痕是同一种剑法。但这一剑的威力远超他在古战场见过的任何一道残存剑痕,这一剑不是残片,不是余光,是一个元婴期剑修全盛时期的全力一击。
“断岳剑的残魂?不可能——断岳剑已经在星核之战中折断了!剑灵怎么可能还活着!”鬼面真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惧。
回答他的是剑光穿透光墙的声音。腐化法则凝聚成的暗绿色光墙在剑光面前像一张被利刃划破的破布,从中裂开的缝隙边缘燃烧着极淡的深蓝色火焰。剑光穿透光墙之后去势不减,直直地射向他的胸口。鬼面真人在最后一刻侧身躲过了要害——剑光贯穿了他右肩,从背后穿出,带出一蓬暗绿色的血雾。腐化法则全面溃散,鬼面真人的修为跌落到金丹后期,惨叫一声从旗舰船头栽倒,被两个分坛主架着往后撤。剑光穿透他右肩之后继续往上飞,消失在了云层上方的无尽虚空中。
墨渊的元婴剑意彻底燃尽了。断岳剑残魂在释放出这最后一剑之后,残魂中封存的所有灵力和意识全部消耗殆尽。苏小染的剑胚剑脊上那道推演灵路在元婴剑意通过时被烧得发红,整个剑身都在微微颤抖,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哀鸣。那不是剑胚受损的声音,是剑胚内部的推演灵路在失去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之后发出的本能反应。剑胚认主时墨渊说“它和你一样,从一块被人当成废铁的破石头开始”,现在剑胚里那个陪了她快三年的剑灵不在了。
苏小染握着剑胚的手在发抖。她咬着嘴唇,把识海中墨渊留下的最后一道神识回响小心翼翼地收进天衍棋盘最深处——不是遗言,不是感慨,只是极淡的一声哼。和她第一次在灵药田挖出断岳剑时听到的那声哼一模一样。
海面上空,魔教先遣舰队在鬼面真人被重创后开始混乱。几艘飞舟试图掉头逃跑,被旗舰上的分坛主强行拦住。守护兽群在镇渊兽被元婴剑意的余波震退之后暂时停止了冲锋——那头接近金丹后期的庞然大物在深蓝剑光穿透海水时停住了冲锋,它额头上的微型封印阵盘感应到了断岳剑的元婴剑意,剑意中蕴含的混元宗正统灵力印记被阵盘识别为“自己人”。镇渊兽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呜呜声,缓缓退回了海沟深处。巡渊兽群跟着它一起撤退,那些背鳍划破海水的尖锐啸叫渐渐消失在深渊的黑暗中。
苏小染把剑胚从石砖缝隙里拔出来,剑脊上那道被元婴剑意烧红的推演灵路正在慢慢冷却。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海水层,穿过魔教飞舟的阵型,落在旗舰船头那个被两个分坛主架着往后撤的枯瘦身影上。鬼面真人右肩上那个贯穿伤口还在汩汩地往外涌着暗绿色的血雾,那只魔气凝成的假肢在元婴剑意的余波中被彻底震散了。他败了——元婴初期被墨渊的元婴剑意正面击穿,修为跌落到金丹后期,本命法则全面溃散,没有几年时间绝对恢复不过来。魔教主力也在这一战中损失惨重,残余势力不足以再发动任何像样的攻势。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胚。剑脊上的推演灵路已经冷却了下来,青蓝色的灵光重新开始在纹路中安静地流转。剑胚握在手里的感觉和以前一样——硌手的粗胚剑柄,冰火淬炼过的剑身,水木相生节点在剑尖处形成的那道极细的双色纹路。一切都没有变,只是识海里少了一个总爱哼她的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