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镇渊兽（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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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真人的肉身在青蓝色剑芒中彻底蒸发的那一刻，归墟海上空那道被元婴剑意贯穿的云层窟窿还没合拢。阳光从窟窿里垂直倾泻下来，照在海面上那片还在缓缓扩散的暗绿色血雾上，血雾中残留的腐化法则碎片在阳光下像是被晒干的霉菌，一片片剥落、碎裂、消散。魔教旗舰的桅杆在鬼面真人伏诛的冲击波中被拦腰震断，半截桅杆连着破碎的黑色帆布往海面上坠落，砸在旗舰甲板上发出一声极沉闷的撞击声。甲板上的魔教弟子乱成一团——有人跳船逃生，有人试图抢过舵轮掉头逃跑，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盯着鬼面真人消失的那片空域，眼神空洞得像是魂魄也跟着教主一起被蒸发了。
赵无极站在海底枢纽石殿右侧入口，冰火剑胚撑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刚才为了封住鬼面真人海面上的退路，把冰火金三层融合剑意毫无保留地全部释放了出去，长河剑意从剑尖涌出时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丹田里的灵力储量降到了平时的三成以下。他把剑胚插进石砖缝隙里，腾出手来从腰间摸出苏婉儿之前塞给他的那瓶中浓度炎髓液，用牙咬开瓶塞往嘴里灌了一口。炎髓液顺着喉咙流下去，在胃里化成一缕极细的暖流，沿着经脉往四肢扩散，酸胀的手臂肌肉在这股暖流的浸润下慢慢恢复了力气。
“你还能打吗？”柳如烟靠在他对面的石柱上，右手的火刃刀身上还沾着鬼面真人腐化法则碎片烧焦后的黑色残渣。她左手的炎火短刀在刚才封堵水下退路时和她的火刃打出了一道极其壮观的双刀火墙，火墙的温度高到把她自己的袖口都烤焦了一小片。她把短刀插回腰间的备用刀槽里，用牙咬开另一瓶炎髓液的瓶塞，把整瓶液体倒在火刃刀身上——炎髓液在高温火焰中蒸腾成一缕极细的金红色蒸汽，蒸汽沿着刀身上的火焰纹路缓缓蔓延，把被腐化法则污染的刀身重新淬了一遍。
“能打。就是胳膊有点酸。”赵无极把炎髓液瓶塞拧回去，拔起剑胚在手里转了半圈，剑尖上的三层灵光比刚才暗淡了几分，但依然稳定地流转着，“守护兽群退回去了吗？”
话还没说完，海沟深处又传来了镇渊兽那声极低沉的吼叫。守护兽群没有退回去——它们只是被墨渊那道元婴剑意的余波暂时震慑住了。现在元婴剑意的余波正在消散，鬼面真人的腐化法则也彻底消失了，海水中那股让守护兽群感到威胁的异种灵力波动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传送阵激活时释放的灵力冲击波还在持续扩散，六色光柱依然在海面上空稳定地旋转着。对于守护兽群来说，传送阵激活的信号依然存在，入侵者依然没有离开。
镇渊兽的头颅从海沟深处的黑暗中重新升起，它额头上那枚混元宗微型封印阵盘在六色灵光的映照下泛着幽蓝色的冷光。阵盘中央那个“镇”字在一明一暗地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极其低沉的灵力脉动。它的竖瞳中倒映着海底枢纽主控台上那六枚棋子的光芒——作为传送阵的守护兽，它本能地想要摧毁这些“入侵者”，重新封印传送阵。在它身后，巡渊兽群重新集结，梭形的身体在水层中快速穿梭，背鳍划破海水时发出的尖锐啸叫连成一片密集的声网。
“它们把传送阵激活信号当成入侵警报了。”陆雪琪在主控台外围维持着冰脉屏障，她的三核互激阵盘从下潜到现在已经连续运转了太久，炎髓伴生矿减速同步器在深海水压和刚才的战斗余波双重压力下出现了极细微的疲劳裂纹。她用指尖按着弹片边缘，每隔一阵子就手动校准一次冰核对水压的频段压制比例，“传送阵在没有守护兽的情况下被激活过——混元宗时期这些守护兽一直处于封印休眠状态，传送阵的正常激活流程不会惊动它们。这次激活是因为封印被冲击波震裂了一道缝隙，守护兽被惊醒之后检测到传送阵激活信号，但检测不到混元宗正统灵力印记，就把我们判定为入侵者了。”
“正统灵力印记是什么？”赵无极问。
“就是墨渊那道元婴剑意。镇渊兽刚才被剑意逼退，就是因为剑意中蕴含的混元宗正统灵力被它额头上的封印阵盘识别为‘自己人’。现在剑意消散了，我们身上又没有其他混元宗正统灵力印记，守护兽自然会重新开始攻击。但正统灵力印记本身并不是只有剑意一种——传送阵一旦稳定运转，主控台上的天衍推演阵纹会自动释放出混元宗正统灵力印记的识别信号，届时守护兽会自动退回封印洞窟重新进入休眠状态。”陆雪琪低头看了一眼阵盘上的传送阵稳定进度，稳定运转还需要一小段时间。
第一头巡渊兽率先发动了攻击。梭形身体在水层中陡然加速，背鳍划破海水拉出一道极长的白色水痕，以极快的速度直扑主控台左侧的灵力传输回廊。柳如烟挥出炎火短刀，刀身上的赤阳宗火焰纹全部亮起，一刀贯穿了巡渊兽左前侧的背鳍根部。巡渊兽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嘶叫，身体在水中剧烈翻滚，尾巴甩过来砸在石殿石柱上，把石柱砸出一道极深的裂纹。赵无极从侧面补了一剑，冰火金三层融合剑意正中巡渊兽额头上的微型封印阵盘。阵盘被剑意击中后发出一声极清脆的碎裂声，巡渊兽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它额头上的阵盘是混元宗用来控制守护兽行为的核心部件，阵盘被击碎之后守护兽会暂时失去攻击性，进入混乱状态。僵住的巡渊兽在水中缓缓下沉，沉到海沟深处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打它们额头上的阵盘！”苏小染在主控台上喊了一声。她的左手仍然维持着手印凹陷上的灵力输出——传送阵还没完全稳定运转，她不能松手。右手握着剑胚，剑脊上的推演灵路还在微微发烫，刚才挥出裂穹剑意时的灵力余波还没有完全消退。
第二头、第三头巡渊兽同时从左右两翼包抄过来。柳如烟和赵无极一人截住一头——柳如烟左手炎火短刀封住左路巡渊兽的冲锋路线，右手火刃从上方斜劈下来，高温火焰在水下炸开一团极亮的金红色蒸汽，蒸汽团将巡渊兽的视线暂时遮蔽，她趁机一刀刺入它额头上的阵盘。赵无极用冰意封住右路巡渊兽的尾部摆动空间，火意正面炸开它的防御鳞片，金意贯穿阵盘。两头巡渊兽同时僵住，缓缓沉入海沟深处。
陆雪琪一边维持冰脉屏障，一边腾出左手从工具箱里抽出一面备用阵旗，往阵旗上刻了几道极细的临时阵纹。她把这面阵旗插在主控台边缘的一处预留阵眼凹槽里，阵旗上的阵纹立刻和主控台上的天衍推演阵纹产生了同步共鸣。传送阵的稳定进度比预计的更快了一些——这座混元宗上古枢纽在感应到六枚棋子全部归位之后，内部的自我修复机制也自动激活了，那些在几千年沉睡中积累的微小阵纹损伤正在被加速修复。
苏婉儿在主控台后方架起土盾，金刃不断打散试图从石殿侧面绕过来的小型守护兽。她的四灵根丹田在获得《水脉天心诀》的强化之后，水属性分环的强度已经追上了火环。她左手在土盾裂缝中注入炎髓液修复损伤，右手同时释放水灵气在赵无极和柳如烟周围铺了一层极薄的降温水膜——他们两个人的火属性剑意在连续爆发之后体温都偏高，柳如烟的袖口已经被自己的火焰烧焦了一小片，赵无极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她在混战中把水火两种截然相反的灵力同时操控得游刃有余，炎髓液和水膜在空中交错而过时不会互相干扰。
镇渊兽终于发动了总攻。它那巨大的三角形头颅从正面撞向主控台，这一撞的威力远超之前所有巡渊兽攻击的总和。柳如烟和赵无极同时跃起，双刀和双剑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极其紧密的攻防线——柳如烟左手的炎火短刀刺入镇渊兽左眼上方的鳞片缝隙，刀身上的赤阳宗火焰纹在极近的距离内爆发，将镇渊兽的左眼暂时灼伤。赵无极右手的冰火剑胚正面劈中镇渊兽额头上的封印阵盘，左手备用轻剑从侧面补了一剑，两剑同时命中同一点，阵盘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碎裂声。但镇渊兽的冲锋惯性实在太大了——它被暂时致盲之后并没有停止冲锋，巨大的身体像一座水下小山一样朝主控台撞过来。苏婉儿冲到主控台正前方，将土盾架在身前，盾面上的金红色防护层在镇渊兽撞上来的瞬间炸开一圈极其耀眼的金红色光晕——这面土盾经过多次淬炼，从远古祭坛西侧石壁的属性强化到淬剑台冰火灵脉的韧性淬炼，再到刚才混战时炎髓液和赤焰草干粉的紧急加固，早已不是一面普通的筑基期土盾了。土盾扛住了这一撞，盾面从中央裂开一道极深的裂缝，裂缝边缘的金红色防护层还在顽强地闪烁着。苏婉儿被冲击力震得双脚在石砖上往后滑了好几尺，靴底在石砖上摩擦出极尖锐的声响。
就在这时，主控台上的六芒星阵纹忽然全部亮起。六枚棋子在凹槽中同时发出极稳定的光芒，光芒不再是传送阵激活时那种六色各异的独立状态，而是被归元棋子统合成了一种极其纯净的淡金色——那是混元宗正统灵力印记的颜色。六芒星阵眼全部激活，传送阵枢纽的灵力稳定了下来。一道极淡的淡金色灵光从主控台正中央扩散开来，沿着灵力传输回廊逐层传递到枢纽的每一座环形石殿，再从石殿顶部的阵纹发射出去，在整座海底枢纽上空形成了一圈极淡的淡金色光罩。
镇渊兽额头上的封印阵盘在接收到这道淡金色灵光之后自动停止了所有攻击程序。它那只被柳如烟暂时灼伤的左眼眨了眨，竖瞳中的冰冷金属光泽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程序化的顺从。它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呜呜声，缓缓调转庞大的身体，沿着来时的路线往海沟深处游去。巡渊兽群跟着它一起撤退，那些梭形的身体在水层中排成整齐的队形，背鳍不再发出尖锐的啸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轻柔的划水声。守护兽群退回了海沟深处的封印洞窟，洞窟石门上那道被冲击波震裂的裂缝在传送阵淡金色灵光的照耀下开始缓慢地自动修复。守护兽群重新进入了休眠状态。海面上，魔教残余势力在教主伏诛、守护兽群撤退之后彻底溃散，几艘幸存的飞舟掉头往断魂山脉方向仓皇逃窜，船身上的魔气尾焰在逃窜中拉出极凌乱的暗绿色轨迹。海面恢复了平静，六色光柱依然稳定地旋转着，只是不再有战斗的喧嚣。
柳如烟靠在石柱上，把炎火短刀和火刃都收回刀鞘，仰头灌了一整瓶低浓度炎髓液。赵无极把两把剑插在石砖缝隙里，盘膝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陆雪琪把阵盘从主控台外围收回来，取出工具箱里的备用零件开始更换弹片上那些出现疲劳裂纹的减速同步器。苏婉儿半跪在土盾旁边，把最后一小撮赤焰草干粉仔细地敷在盾面那道最深的裂缝上，干粉在火灵气温养下缓缓融化，沿着裂缝的走向自动渗入盾面内部，开始缓慢地修复损伤。
苏小染站在主控台前，低头看着掌心那六枚棋子透过玉盒散发出的淡金色光芒。传送阵枢纽完全稳定运转了——天衍棋盘上能清晰感应到黑风岭老宅方向那道空间波动已经稳定下来，青铜门内部的封印阵纹全部解除，跨位面通道已经完全打开。回家的路，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