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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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剩多少。”
“够包一顿的。”
她将饺子粉放入购物车。顾深推车紧随,行至调料区。她拿起一瓶醋,低头翻看配料表。他立在身侧,手掌搭在推车扶手上,右手无名指那道陈旧疤痕,在商超冷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
“酱油也没了。”她说。
“嗯。”
“上次你买的那种太咸。”
“那换一种。”
她挑了一瓶低盐酱油放入车中。两人继续前行,途经零食区时,顾深脚步微顿,随手拿起一包货品放入车内,动作自然。她未曾看清品类,回头看向他,他并未解释。
入夜,沈清辞在厨房包饺子。顾深站在一旁按压剂子,手法远比除夕那日娴熟。剂子规整,中间厚、边缘薄,虽算不上极致圆润,却已然无需旁人提点。
沈清辞掌心摊开面皮、放入馅料,指尖交替捏合褶子,从右至左层层叠压,收尾时拇指轻按顶端,动作流畅利落。
“下周一宣判。”她说。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她抬眸看他。他掌心放平、均匀发力,按压、轻转、再按压,整套动作沉稳规整。
“你按剂子的时候比以前稳了。”
“练了。”
“什么时候练的。”
“你不注意的时候。”
她低头继续包饺子,默然无言。他递来一枚压好的剂子,她抬手去接,指尖不慎相触。他指腹沾着细碎面粉,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
周日下午,沈清辞在家重新翻阅那只蓝色文件夹。
并非心存疑虑,只是宣判前的最后一次复盘。她从首页逐页翻看,振新建材供应商登记表、虚假注册地址的工商截图、宏发商贸与鑫源商贸的关联资料、陈丽华提供的三笔五十万往来记录,备注栏那句“借款,挂往来款,实际未收回”清晰醒目。再到赵德芬整理的资金流向表、保险柜存档资料、密密麻麻的数字日期、最后补齐闭环的银行流水证据。
翻至尾页,那行铅笔字迹依旧清晰:1999年10月20日,赵德明已知报告内容,未通知停工。十八小时后事故。
顾深走上前,静立在她身后。她合上文件夹,放进帆布包。明日无需携往法院,她依旧习惯性将它置于手边。
“三个月。”顾深说。
“嗯。”
“从振新建材到银行记录。”
“你也记住了。”
“你查的每一步我都看着。”
她背靠椅背,望向窗台。暖灯笼罩着整盆绿萝,静谧安然。那根屡屡垂落的藤蔓,她先后三次绕回盆边,却始终向外延展,朝着窗外光亮生长。
周一,晴。
沈清辞醒来时,顾深已在厨房忙碌。锅中清水沸煮,案板摆放两碗食材,鸡蛋静置碗边尚未下锅,场景与开庭那日别无二致。
“水开了再下蛋。”
“知道。”
她立在厨房门口,静静等候。清水先冒细泡,再翻涌成滚烫沸水。他打入鸡蛋,用锅铲轻推锅底防粘。面条下锅,她持筷轻轻搅动。两人并肩而立,静待面熟。窗外天色破晓,晨光清亮。
用餐完毕,她换上正装。深灰色西装搭配白衬衫,架着细黑框眼镜。顾深身着同款西装,颈间依旧是那条深蓝色细斜纹领带。两人静立于玄关片刻。
“走吧。”他说。
历城中院门口,石怀青已然等候。一身黑色大衣,静立台阶之上,手中拎着一只布袋。苏晚比往日更早抵达,手中奶茶已饮去大半。李警官身着制服,站在熟悉的门口位置,神色端正。
审判长入席,法槌清脆落下。
周建国被带入法庭。身形消瘦,西装宽松,领口纽扣未扣,依旧垂首立于被告席。审判长当庭宣读判决书,字字清晰,入耳分明。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罪名均成立,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法槌再度落下,尘埃落定。
周建国被法警带离,途经旁听席时脚步微顿。他抬眸看向沈清辞,目光无声交汇,未发一言,随即转身继续前行。
沈清辞静坐原位,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侧门。下一瞬,顾深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她反手抬手,稳稳握紧。
走出法院,日光炽亮,铺满整段台阶。石怀青抬眸望天,微微眯起双眼。
“七年。”她说。
“七年。”沈清辞应声。
“够了。”
石怀青不再多言,转身坐上出租车离开。苏晚立在身侧,手中握着空奶茶杯。
“清辞。”
“嗯。”
“结束了。”
“嗯。”
苏晚上前轻轻抱了她一下。沈清辞抬手,轻拍她的后背回应。
返程车上,顾深平稳驱车。强光铺满挡风玻璃,那道细微弧线在日光里近乎彻底消融。她背靠座椅,摘下眼镜放在腿上。沉寂片刻,她缓缓开口。
“你上次问我,案子结束之后想做什么。”
“嗯。”
“去给叔叔扫墓。”
他侧头看向她。她目视前方,未曾转头。透亮日光落在挡风玻璃上,勾勒出她清晰的面部轮廓。
“好。”他说。
车子驶上高架。历城冬日未消,却恰逢万里晴空,阳光和煦。她重新戴好眼镜,望向远方。
高架绵长,径直延伸向城市尽头。远处楼盘施工现场,塔吊缓缓转动。她望着那一幕,想起三个月前初至翡翠湾工地的场景。彼时基坑尚未完工,她和马工站在围挡之外,翻阅施工日志。那时的她,从未预想过一桩普通的审计核查,会牵扯出层层暗流,牵出尘封多年的旧案,揪出隐匿已久的周建国。
但她自始至终笃定一件事。
那份合同,有问题。
所以她逐一核查,步步深挖。
顾深的手掌再度覆上她的手背。她反手握紧,贴合相扣。他手指修长,无名指那道旧疤轻抵她的指节。窗外高架前路无垠,延伸向远方,路途漫长,方向却始终清晰坚定。
“晚上吃什么。”
“昨天的饺子。”
“还剩多少。”
“够一顿。”
“行。”
车子驶离高架,转弯瞬间,光影偏移。挡风玻璃上那道细微弧线骤然清晰,细细弯弯,静静嵌在玻璃之上。沈清辞凝望片刻,转头看向窗外明朗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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