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一封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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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信封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拆开。
信纸展开,周墨低头看去。
只一眼。
周墨拿着信纸的手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般,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信纸上。
他的面色在这一瞬间骤然变了。原本那副帝王特有的从容与淡漠,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举击碎,只剩下了满脸的震惊。
他猛地站起身来。
御案上的奏折被这一下带得滑落了几本,朱笔也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但周墨浑然不觉,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信纸上的字,像是要将那几行字看穿一般。
李廷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大武的皇帝,那个曾经策马疆场、杀伐决断的周墨,那个登基三十余年、威加海内的帝王,此刻竟像是被什么东西震住了一般,站在御案后面,拿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李廷玉心中惊骇无比。
他在朝中为官数十年,侍奉周墨也有二十余年,自问对这位于帝王还是有些了解的。周墨此人,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即便是当初北境大捷、南疆叛乱平定之时,也不过是微微颔首而已。
可如今,一封来自大昭的书信,竟让皇上如此失态。
这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李廷玉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却不敢开口。他只是垂着头,静静地等着。
周墨站在那里,盯着信纸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信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之力,将他早已深埋在记忆深处的那些画面,一一翻了出来。
“大武皇帝周墨亲启。修道之人何修缘,冒昧致书……”
何修缘。
这个名字。
周墨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手微微收紧,信纸被捏出了几道折痕。
他想起来了。
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他还只是一个皇子,年轻气盛,整日里想着的都是如何在父皇面前表现,如何在朝堂上树立威望。有一日,他带着随从出城踏青,在官道上遇到了一人。
那是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腰间挂着一支毛笔,面容清俊,气度不凡。
他当时只觉得那人有些特别,便上前攀谈了几句。那人自称姓何,说是要去皇都寻一个人。两人聊了几句,他便被那人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所吸引。
后来在驸马府的宴席上,他又见到了那人。
再后来,他亲眼看到了那人与国师斗法。那一日,天降大雪,皇宫里的一处院子被冰封,那被父皇奉为国师、权倾朝野的妖道,被那青衫人收进了拂尘化作的炉子里,烧成了灰烬。
那一夜,他才知道,这世间真有仙人之流。
那个自称姓何的年轻人,就是一个修道之人。
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何修缘。他曾派人寻过,却始终没有半点消息。再后来,他登基为帝,日理万机,那些少年时的奇遇,便渐渐被埋在了记忆深处。
直到今日,这封信。
周墨慢慢放下信纸,重新坐回御座。
他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却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李廷玉。”
“臣在。”
“这封信,是贾文昭派人送来的?”
“回陛下,边关守将的奏报上是这么说的。说是贾文昭的家人托人送来的,一路辗转,从大昭边境送过来的。”
周墨点点头。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信纸,目光落在落款处。
“修道之人何修缘。”
他轻声念了一遍,随后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在御案上。
“贾文昭此人,”周墨缓缓开口,“朕听说过。当年在大昭,他是个能臣。朕当年做皇子的时候,就听说了他的名声。大昭在他的治理下,国力强盛,百姓安居。可惜后来被贬了。”
李廷玉听着,不知道皇上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陛下,这贾文昭如今已无官职在身,无权无势。这封信说是要谈两国战事,臣以为……一个被贬的臣子,恐怕做不了大昭的主。”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墨的神色。
“而且,大昭与我大武打了这些年,死伤无数。如今大昭那边忽然送来这样一封信,臣担心,会不会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周墨看了他一眼。
“你担心,这是大昭的缓兵之计?”
“臣只是觉得,此事不可不防。贾文昭毕竟只是一个被贬的臣子,他写封信来,能代表什么?大昭的皇上是什么态度,我们并不知道。若是贸然相信了这封信,到时候大昭那边翻脸不认,我大武的将士岂不是白白停战?”
李廷玉说得有理有据。
周墨听着,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御座上,目光落在面前的信纸上。
信上除了开头那几句话之外,还写了一段让他更为在意的话。
“当年在大武时,曾与陛下有过数面之缘。陛下还是皇子时,贫道便见陛下气度不凡,日后必登大位。如今五十余载过去,陛下果然已为天子。贫道在此,先贺陛下登基之喜。”
后面还有几句,说的是何修缘如今在大昭,见两国交战,百姓受苦,心中不忍,希望周墨看在他的面子上,与大昭罢兵言和。
周墨看完这些话后,沉默了很久。
何修缘。
他在心中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若是旁人写这样一封信来,他看都不会多看,直接让人扔了便是。一个被贬的臣子,有什么资格跟他谈停战?
可写这封信的人,是何修缘。
当年他在驸马府中亲眼所见,那妖道被何修缘收进拂尘之中炼化,连灰都没留下。那一夜之后,父皇的“病”好了,大武朝堂上那些被国师压着的忠臣们,也终于得以出头。
后来他登基之后,曾私下派人查过国师的来历。查来查去,只查到那国师是数年前忽然出现在朝堂上的,来历不明,手段诡异。而何修缘,则像是一阵风,来了又走了,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他甚至在一次微服私访时,去过当年何修缘住过的那个偏院,站在院中看了很久。
他始终记得何修缘的那双眼睛。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什么都看在眼里,又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那样的人,不会写一封虚假的信来骗他。
周墨心中很清楚,何修缘既然写了这封信,那说明大昭那边的情况,何修缘是清楚的。贾文昭或许已经没有权势,但何修缘在,那这封信的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