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欢欢睡着 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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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心里清楚，她口中的“讲道理”，绝不是普通的交谈。可转念一想，这的确是端敏会出的话。

端敏重新趴回她腿上，声音压得低了些：“我就是怕，哪天皇上觉得欢欢的身份，能拿来做什么用处。”

太后沉默许久。殿内安安静静，春日阳光透过窗，在地砖上。好半晌，她才缓缓开口。

“不会。”

端敏抬眼。太后垂着头，手指慢慢梳理她鬓边散的发丝。

“我这一生，为蒙古，也就这样了。你额娘也是。外头人人都紫禁城是福地，天底下最富贵的地方，能进来便是天大福气。”

她浅浅笑了笑，笑意淡淡的，“可我们是草原长大的。时候睁眼就是辽阔的天，出门就是青草，想骑马便能一直往前奔，跑再远也碰不到围墙。等到进了这里……”

太后抬眼，望向慈宁宫外一重又一重高高的宫墙。

“再宏大的宫殿，终究只是一方院子。再大的紫禁城，也处处是墙。”

端敏没话，伸手抱住太后的腰。

太后摸摸她的头顶：“所以放宽心。我不会任由旁人拿欢欢去做交易，太皇太后也不会应允。我跟你额娘，都是博尔济吉特旁支，欢欢是她嫡亲的后代，班第的嫡女，当年废掉的皇后后来的静妃就被接回到蒙古，因为静妃的事情，吴克善跟先帝闹得很凶，所以她不敢再让自己的嫡亲进来了，害怕要是再出问题就不好了。至于皇上……”

她稍作停顿，“皇上自己未必愿意。欢欢是达尔罕亲王嫡女，又是你的女儿，身份本就足够重。他是帝王，利弊权衡，比谁都清楚。”

端敏想了想，道理是这样，心底依旧放不下。

太后见她这般模样，忽然笑了：“你当真以为，姨母在宫里这么多年，手里一点依仗都没有？”

端敏抬起头。

太后神色平静：“哀家不争，不代表没有能力争。我在这个位置，从顺治朝坐到现在。常年无欲无求，旁人便以为我一无所有。可若是要护一个孩子……”

她伸手碰了碰端敏的脸颊，“我还是护得住的。”

端敏眼睛一亮，伸手紧紧抱住太后的腰：“姨母最好了。”

太后失笑：“都是当额吉的人，还撒娇。”

“当额吉又怎么了？”端敏理直气壮，“当了额吉，就不能有姨母疼了？”

“能。”太后笑着拍拍她，“你呀。”

姨甥二人正着话，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跟着响起少年压低的声音。

“姑姑。”

端敏立刻坐直身子，转头看去。叙钦走了进来，怀里抱着熟睡的欢欢。

欢欢实在累狠了。脸软软贴在叙钦肩头，双眼紧闭，嘴微微张着，一只手还攥着他胸前衣襟。帽子不知丢到哪儿，额前几缕软发散下来，脸颊疯跑一下午，睡着依旧粉扑扑的。

方才还带着几分沉郁的眉眼，一瞬间全软下来，端敏连忙起身。

叙钦走近，声音压得很低：“姑姑，欢欢睡着了。”

端敏伸手：“给我吧。”

叙钦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底舍不得松手。但还是慢慢把孩子递过去，动作很轻，先托住她的后脑，再将身子稳稳送到端敏怀里。

欢欢睡得迷迷糊糊，换了怀抱，嗅到熟悉的气息，鼻子轻轻翕动几下，本能往额吉怀里拱，寻到舒服的位置，脸一贴，便不再动弹。

端敏嘴角扬起，手掌轻轻拍着女儿后背。

叙钦站在旁边看了片刻，声开口：“本王先告退。”

端敏看他一眼：“今日劳烦郡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