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罪过罪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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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月阁院子里,青石板上多了一串脚印。
带着血。
今晚十五。
月亮又大又圆,挂在九楼飞檐上,亮得晃眼。
山雾从崖底往上涌,贴着地皮往院里漫。
石板湿漉漉的。
蝶提着灯笼,从侧廊冲了出来。
后头跟着十七八个侍女,手里抄着扫帚、门闩、擀面杖。
刚才她们都在灶房烧水。
院门那边一有动静,蝶头一个扔了火钳往外跑。
刚跑到院门底下,她脚底一滑,差点栽个跟头。
低头一看。
两只木桶翻在地上,山泉水淌了一地。
水里掺着血,顺着石缝往低处流。
水桶边上趴着个人。
驼背,打满补丁的短褂,后脑勺的白头发让血糊成了一绺一绺。
是挑水的老哑伯。
他一只手还攥着木槌,胳膊往前伸着。
离门边那面铜锣,就差半尺。
哑伯不了话。
想给院里报信,只能敲锣。
锣没响。
蝶愣在原地,灯笼晃了一下。
晌午她还给哑伯端过一碗绿豆汤。
老头喝完,冲她比划了半天。
意思是太甜了,下回少放点糖。
“哑伯……”
她叫了一声,嗓子都劈了。
后头的侍女挤上来。看清地上是谁,有个丫头一把捂住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院门口,有人跨了进来。
是清阳子。
他手里捻着那串紫檀佛珠,一颗一颗往下拨。
灰道袍的下摆溅了几点血。不细看,还当是的香灰。
马奎跟在后头,照旧敞着怀,嗑一颗瓜子,吐一片皮。
再往后是七个黑衣人。
刀没回鞘,刀尖还在往下滴东西。
蝶一咬牙,把灯笼塞给身边的姐妹。
她抄起一根包铁的门闩,几步跑到揽月阁台阶前,张开胳膊一拦。
“左护法!内院不许男人进,这是会长定的规矩!”
她声音发颤,胳膊却撑得笔直。
清阳子在台阶前停下,又拨过一颗佛珠。
“规矩?”
他笑眯眯地扫了一圈。
扫帚,门闩,擀面杖。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窝炸了毛的鸡崽子。
“老夫在这山上守了五十年。哪条规矩,不是老夫看着立起来的?”
“这院墙,老夫看着砌的。”
“不许男人进内院,也是老夫看着薛妙妙一个字一个字定下的。”
“如今定规矩的人起不来了。”
“这规矩嘛,也该换个人来定。”
蝶把门闩攥得死紧。
“哑伯是你们杀的?”
马奎吐出一片瓜子皮,正好在哑伯手背上。
“一个挑水的老哑巴,瞅见咱们进门,水桶一扔就往锣上扑。”
“老子好心劝他回屋睡觉。他倒好,抡起木槌就往老子腿上招呼。”
“啧,骨头还挺硬。”
清阳子摆摆手,嫌他啰嗦。
“回廊上守夜那几个亲卫,也是这么不懂事。”
“老夫好声好气请她们让开,她们偏要拔剑。”
“没法子,只好先送她们上路。”
这话他得慢条斯理。脸上的笑,从头到尾没收过。
侍女堆里有人腿一软,扫帚掉在了地上。
蝶回头瞪了一眼,又转回来,嗓门拔高了一截。
“护卫队马上就回来了!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马奎乐了。
“护卫队?”
“你们那护卫队,这会儿正在山门口跟空气打架呢。”
他捏着嗓子学了一句:“山下来了一队武装人员,正往山上冲!”
学完,他自己先笑弯了腰。
“老东西随口编了一句,你们会长手底下那帮憨货,拎着刀就全冲下山了,一个没剩。”
蝶的脸唰一下白了。
她下意识回头看院门。
那道门戌时就了锁,里外三道机括。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会长手里,一把在后厨管事婆婆那儿。
锁头好好的,没有撬过的痕迹。
门是从里头开的。
“谁……谁给你们开的门?”
清阳子没吭声,侧过身,把身后的路让了出来。
院门边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一个人。
她佝着腰,系一条满是油渍的蓝布围裙,手里攥着一串黄铜钥匙。
蝶手里的门闩差点没拿住。
“孙……孙婆婆?”
孙婆婆管后厨。
内院几十个丫头,谁没偷吃过她蒸的枣泥糕?谁半夜饿醒了,没溜去灶房找她讨过一碗热汤?
下午那只白斩鸡、半只烧鹅,也是她亲手做的。
孙婆婆不敢看她们,低着头把钥匙递给清阳子。
“护法,钥匙都在这儿。”
“院门的锁,楼里的机括,全在这一串上。”
清阳子接过钥匙掂了掂,挺满意。
“辛苦你了。”
蝶嗓子发紧。
“婆婆,你这是为什么呀?”
孙婆婆嘴唇哆嗦了两下。
“丫头,婆婆在这山上熬了三十一年。”
“老家还有个孙子。婆婆上山那年,他才刚会爬,现在怕是都娶媳妇了。”
“我这把老骨头,没几年活头了。”
“左护法答应了,事成之后送我下山。”
“再给我一颗药,够我撑到回老家……”
“看他一眼。”
话一,她就把脸埋进围裙里,再没抬起来。
马奎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
“婆婆,碧泉池那档子事,也多亏您老递的话。”
“白脸泡软了腿,半天工夫就传遍全山。您老这张嘴,比山下的大喇叭还好使。”
蝶这才回过味来。
下午厨房里那些闲话,原来是从这儿漏出去的。
清阳子把钥匙往袖子里一揣,转过身,对着满院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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