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凡人皆有去处，唯我立于寒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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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怀瑾缓缓抬起眼帘，投向堂外。

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了大半，一盏接着一盏，沿着屋檐铺向远处。

有人三三两两结伴往前院去了，有人抱着书册还要留下来继续做事，有人从东边的偏廊匆匆经过，手里端着饭食，脚步轻快。

青州府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下一刻要去哪里。

唯独她自己，坐在这片渐渐安静下来的灯火里。

云怀瑾垂眸看着案上堆叠的文书。

税册、粮册、商道修缮的章程，还有今日刚送来的各地军报。

这些以往在她眼中繁琐至极的政务，如今一页页抚过，竟离奇地生出一股安稳感。

至少，这些东西都是有答案的。

粮食有多少，算出来便知道；道路坏了哪里，派人去看便知道；军队缺多少甲胄，清点军械便知道；税收少了，查账便知道。

可钱呢？

钱不是一笔账。

钱是那千千万万张穿梭在市井百业里的手。

是商人车上的一串钱，是书吏发下来的月钱，是农户交上来的田租，是地主缴上来的税。

她甚至不知道如今青州、豫州城里究竟有多少枚铜钱，更不知道其中有多少已经躺进了海曦盟钱庄的柜子里。

一股冰冷的寒意猝然涌上心头。

她忽然意识到，她一直以为自己掌握着青豫二州以及兖州的东平、舞阳。

可事实上，她掌握的只是那些能够被看见的东西，还有许多东西，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流动。

云怀瑾静静坐了一会儿，直到烛泪凝成一块蜡白，顺着灯台边缘缓缓淌下来，她才起身，独自往后院食堂走去。

后院食堂里的喧闹比前面了许多。

饭菜的热气仍在往上冒，几个忙了一日的医徒坐在角里吃饭，交谈声压得极低。

云怀瑾去端了一份单独给她开灶的药膳，眸光在稀疏的人影间流转，看见了在角里的墨蘅。

她一手扒饭，一手翻着几张纸。

那几张纸明显是育才院孩子们的课业。

墨蘅嘴里还含着饭，眉头却皱得紧紧的。

“这孩子……怎么又把‘两石’写成‘二十石’了……”

她含糊不清地低咕了一声，然后拿起笔，在纸上圈了一下，“错这么多，下次得重新再讲一遍。”

云怀瑾立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原本紧绷成一条直线的唇角不知为何微微松动，心头莫名泛起一股久违的安宁。

她端着饭走过去，在墨蘅旁边坐下。

墨蘅原本埋着头看课业，感觉旁边有人坐下，刚一抬眼便看见了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云君，你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晚啊？”

“有事。”

“哦。”墨蘅恍然地点点头，极为懂事地没有继续刨根问答。

很多事她也不是很懂，她只管自己会的东西。

片刻后，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到了云怀瑾面前的饭菜上。

云怀瑾如今的吃食都是单独开灶了，由夏木亲自盯着，周婶掌勺，百草堂每日还要派医徒验看，凡是入口的东西全部留样，以防万一。

察觉到墨蘅的目光，云怀瑾眼底闪过一丝宠溺，顺手便将面前的人参鸡汤推了过去。

“帮我喝一点吧，我今日没什么胃口。”

墨蘅脸一紧，秀眉微微簇起，“云君这是怎么了？”

她放下手里的课业，认真看着她。

“是政务上有什么难事吗？要不……你跟我？虽然吧，我可能也解决不了，但是起码出来舒服。”

迎着墨蘅那不掺一丝杂质的真挚眼神，云怀瑾原本冰冷的面庞如冰雪消融般，缓缓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她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即吃，而是忽然问道：“墨蘅，你觉得……铸币，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