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梁文昌当街认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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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崇庸只觉后背的冷汗浸透了重重衣衫。
他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不是因为梁文昌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而是因为他出了许多人心中早已存在、却没人敢当众出来的话。
墨家覆灭的旧事,锦城派与东来派之间的恩怨,工匠的流失,机关器械逐年失修……
这些事情从来没有真正过去。
只是刘裕以为,只要认罪书写得够周全,只要东来派的罪名压得够重,只要没人敢再提起,一切就能被埋进土里。
可如今,梁文昌当街喊了出来。
偏偏是在第五郡丢城失地的这个节骨眼上!
费崇庸几乎可以想象,街上那些围观的人会是什么神情。
惊恐、哗然、怀疑,以及那些隐秘的、尘封的记忆被生生勾出来的寒意。
那些年被迫背井离乡的工匠、再也没能回转的学徒、以及当年被逼着在空白供状上按下的血手印。
流言如燎原野火,只要有一颗火星进干柴里,就再也由不得当权者去拿捏。
“侯爷。”
费崇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当务之急,立刻派重兵把人强行带走,封锁整条长街的口子!绝不能让他再鼓噪下去了!”
刘裕面色铁青地一甩袖子,“用得着你教?备马!”
费崇庸大步跟上,“侯爷,您万金之躯,此刻断不可亲自出面!”
刘裕脚步一停,回头盯着他,“怎么,连你也觉得我不敢见他?”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闭嘴。”
刘裕拂袖而去。
费崇庸站在原地,只觉心口发紧。
他太了解刘裕了。
……
锦城长街。
梁文昌被两名士兵架着往前走。
外衫已经被剥去,只剩一件薄薄的里衣。
初春的风从街口吹来,带着几分寒意,冷得他发抖,脚下的石板路也硌得生疼。
街道两侧的商铺门扉紧闭,透过门缝露出一双双惊疑不定的眼睛。
有些胆的百姓缩回了头,有些则远远缀在后头,像看一头即将被开刀问斩的牲口。
梁文昌突然凄厉地大笑起来,“怎么?都缩起头来不认识梁某人了?”
架着他的府兵面露凶光,一记重拳砸在他背上,“闭嘴!”
梁文昌踉跄着撞在路旁的木桩上,肩头剧痛,可他硬生生挺直了脊梁。
“来啊!有本事连老子的舌头一并割了去!”
“找死的东西!”
“我早就该死了!”
梁文昌猛地扭过头,目光如刀般刮过街道两旁一张张熟悉又麻木的面孔。
他们看着他,眼神里交织着惊恐、同情,以及一种久违的、渴望探究的恐惧。
那是想问,却不敢问。
梁文昌惨笑。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当年墨家被围剿抄家时,有人躲在门后不敢开门。
有人明明目睹了诬告的细节,却在公堂之上把头埋进裤裆里装聋作哑。
更有甚者,拿着伪造的画押供状,逼着同门在血书上按上手印。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其中之一?
他曾经觉得,只要自己闭嘴,只要东来派还能保住几个人,只要许家还有人活着,事情总有转圜的余地。
可如今呢?
东来派被榨干了最后一丝价值,许宗翰成了惊弓之鸟,他自己则像条丧家犬一样被剥了外衫游街示众。
刘裕却仍然坐在侯府里,拿着那份冠冕堂皇的认罪书,告诉所有人:这一切都是东来派的错。
凭什么?!
凭什么墨家死了那么多人,凭什么那些工匠背井离乡,凭什么连他们留下的机关都快没人能修了,最后承担所有罪责的,却只有他们?
梁文昌双脚一蹬,竟硬生生挣脱了府兵半步。
“你们不是想听我认罪吗?!”
他仰天长啸,沙哑的嗓音瞬间灌满了整条长街。
“那我今日便当着锦城所有人的面,把这罪认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