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雾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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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养活女儿,阿珍去给日本军官做佣人,白天洗衣做饭,夜里偷偷把军官们的消息收集起来,送给那些还在暗中抵抗的人……
讲到这里,苏怀真停下喝了口咖啡,又继续往下念。
后半段写的是阿珍的女儿渐渐长大,在战后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女,她从不问母亲过去的事,也不跟任何人提起自己的父亲。
母女俩住在湾仔一间小公寓里,靠阿珍给人浆洗衣裳过日子。
有一天,女儿在街上看见一个从南洋回来的男人,那男人手里牵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长得跟她有几分像。
她回家问母亲,父亲是不是在南洋另有家室,阿珍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你父亲回不回来,你都是我一个人的女儿。”
讲到这一句时,苏怀真的声音有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很快便恢复如常。
听完苏怀真的讲稿,众人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先开了口:“阿珍这个人物太复杂了,她给日本人做事,又帮抵抗组织送情报,读者会不会觉得她立场不明?”
另一个年轻些的女士接话道:“我觉得这才显得真实,那种时候哪有什么立场分明的人?都是为了活下去,顺便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你让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去扛枪打游击,那才叫不真实。”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话是这么说,可读者未必买账。你写一个给日本人做过佣人的女主角,稍有不慎就会被人说成替汉奸翻案。
苏先生还是要谨慎些,最好在文中加几处更明确的交代,表明她心里是向着中国人的。”
苏怀真没有急着回应,只用笔在稿纸上写了几笔,做好记录。
这时,坐在长桌另一头的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举手道:“我不同意陈老师的看法,我觉得苏先生写得已经够清楚了,阿珍冒死去送情报那一段,就是最好的交代。
如果再加什么说明,反倒画蛇添足了,读者如果连这点都读不懂,那也不是苏先生的问题。”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被他这一驳,脸色有些讪讪的,却也没再坚持。
又有一位穿深蓝旗袍的太太开口了,她的声音温温软软的:“我倒是觉得,阿珍这个人最动人的地方,就是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在做什么了不得的事。
她跟女儿说‘你父亲回不回来,你都是我一个人的女儿’,这句最让我心酸。
她这一辈子,心里就装着这一件事,把女儿养大。什么家国大义,都是后人加给她的。”
沈若棠感动得眼泪汪汪,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接话:“我刚才听到阿珍在地窖里那一段,心里一直在想,换了是我,能不能撑过那三天?
我觉得我撑不过去!
别说三天,三个时辰我都要疯了!
所以我觉得阿珍特别伟大,不是她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她虽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却依然能咬着牙坚强地往前走。”
她表达完见解,赵曼云紧随其后:“我觉得苏先生这篇小说最见功夫的地方,不在于写了什么,而在于没写什么。全篇没有一句控诉,没有一句批判,可读完之后,心里的愤怒和悲凉却比读那些慷慨激昂的文字更甚,这也许就是‘无声胜有声’的魅力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阿珍去日本军官家做佣人那段,我觉得还可以再深挖一下。她第一天去的时候是什么心情,第一次传递情报时手有没有抖,这些细节如果再多几笔,人物会不会塑造得更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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